莫得又问:“那……接下来咱们该如何?”
慰生问:“你这几日查得如何?”
莫得顿了一下,低头道:“弟子去查了梁城的周边。发现此地路不拾遗,流民还远在百里之外的汴城,离这里最近的山贼也早被梁城的官府抓起来了。所以暂时……还没有找到有可操作的地方。”
慰生看着他的头顶,又问:“那王白的亲人可有查明白?”
“她的亲人大多分居在外。她的亲娘在汴城,与她不冷不热。她的亲妹在李家村。至于她的父亲和兄姐目前还在青城要饭,奄奄一息,恐怕已经没有力气再来找她的麻烦了……”
慰生的气息越来越冷,半晌声音突兀地变轻:“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莫得马上道:“弟子不敢有半点隐瞒。”
沉默中,慰生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直到莫得开始微微颤抖,这才转过身,眼底映出顾家的一点灯火,沉声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现在顾拓已经开始怀疑本君了。他们也要破开山石,就算我本君再用法术阻挡,迟早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在王白离开之前,必须要让其轮入死劫。”
莫得不说话。
慰生握紧了拳头。视线一点一点地扫过这片漆黑的山村。良水村地处山谷之内,凹下去的地形像是巨兽张开的巨嘴,随时能吞噬一切。既然人类的因果已经伤害不到王白,那么妖怪是不是就可以……
突然,他想到什么,猛然抬眼。
“刚才那个狐妖是不是说,在山外还有几个妖精在游荡?”
面色迷茫的莫得瞬间回神:“是。”
“那就好。”慰生负起双手:“你可还记得他们为何要来此?”
“为了……灵气?”
慰生转过头,阴暗的夜色之下,他的眉宇有种诡异的冰冷:“所以,你还不知道你要做什么吗?”
莫得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色顿时一白:“您的意识是说……让弟子释放灵气,把剩下的那些妖怪引来?”
慰生没说话,只是直直地看着他。
莫得心中一慌,瞬间低下了头。
慌的不止是他,还有在仙剑里的重缘。因为两人都清楚地明白,一旦把这些妖怪引入良水村会发生什么:妖即便是没了一条手臂,那也是妖,和肉体凡胎的凡人有着天壤之别,如果放任这些妖怪进来,那只能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良水村里剩下的人,除了梁家和顾家之外,还有一些老弱病残。这些人这些天勉强才恢复了身体,莫说是逃,就算是行走也是困难的。更何况此时的山门被封……。
似乎想象到良水村血流成河的景象,重缘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慰生,似乎不明白对方到底说了什么。
慰生道:“放心,只要操控得当,那些妖怪不会伤到其他人。本君的目标只有王白。”
然而两人都心知肚明,就算妖怪被操控又如何,妖精嗜血,一旦被激发出凶性,可是会滥杀无辜的。更何况慰生的心神全部都在王白是否能受伤上,哪里会有余力管那些村民都死活?届时只要出了一点意外,就是再也挽回不了的悲剧。
莫得低下头,拳头握了又握,半晌哑声道:“恕弟子无能,弟子、弟子无法释放灵气。”
慰生的脸瞬间阴沉:“你说什么?”
莫得抬起头:“弟子之前犯错,被上仙惩罚,这几日又舟车劳顿留下了暗疾,如今恐怕、恐怕灵气早已不精纯,无法为上仙引来妖怪。”
慰生看着他,突兀地勾了一下嘴角,突然伸出手将莫得吸了过来,掐住对方的脖子:“你以为、你的借口能骗过本君吗?”
莫得的呼吸一窒,额头瞬间青筋暴起,只觉得眼前漆黑一片。痛得全身都在痉挛。
他不可思议地勉强看向慰生,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但没想到的又何止是他,重缘也瞪大眼看向慰生。
她从未见过慰生这样,面色阴冷,神态狰狞,眼中漠然。仿佛他手中掐的不是他信赖的徒孙,而是一个能随手捏死的蝼蚁。
她不明白,对方一直对她说莫得是他的得力助手,是他最为看重的徒孙,然而、然而这样一个乖乖听话的弟子,慰生又为何能狠得下心去伤害对方?
这样的慰生不似她心中那个高高在上的仙君模样,反倒像是那些仙人们口中面目狰狞的妖魔。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想要救下莫得,但莫得已然开口:
“上仙、弟子、弟子早已暴露,若此时强行出手,恐、恐会坏了上仙的大事……”
半晌,慰生似乎思考了一下,微微松开手。莫得猛地落地,疯狂地咳嗽。
慰生用仙术净了手,冷然道:“既如此,你帮不了本君什么,本君留你何用?”
莫得艰难地喘气,面色复杂地拜倒在地。
慰生看了他一眼,道:“在凡间杀你恐会引来天界注意,待此时完了,本君再治你无能之罪!”
莫得闭上眼:“多谢上仙不杀之恩。”
慰生拂袖而去。
莫得跪在雪山之上,看着他的背影,半晌茫然而又悲哀地瘫倒在地。
慰生回到顾家,一路上重缘都没有说话。如果说以前是不想说话,那么现在就是不敢说话。
她一直没有从刚才的冲击里回过神来,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冷漠的慰生,对方的表现和她记忆力寡言但深情的仙君大相径庭,以至于她到现在为止,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勉强冷静,发现慰生没有回到顾家而是隐去身形,来到梁家连梓房内。
连梓快要临产,睡得有些不安稳。他给连梓施法,让其睡得更熟。
走到暗格面前,看到里面放着的聚灵莲花盏,这似烛台一般的灵物闪着微弱的光,他的神情慢慢严肃下来。
莲花盏里所剩的灵气比他想象中还要少很多,但不要紧,今晚它就会又被注满,引来更多的妖孽……
他知道,自己这一招十分冒险,然而时间紧迫,他也顾不得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