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道:“不,只是问你二鬼,为何接梁忘得的魂魄,又要靠近连梓?她身为妖,魂魄不在地界管辖之内。”
马面道:“她虽为妖,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人啊!”
这是要将孩子的灵魂也收走?王白面色一变,连梓痛苦地呕出一口血,死死地握住王白的袖口:“王姑娘……”
王白让她莫急,然后道:“她腹中孩儿乃是用自己的妖力所化,没有前生,也无名字,根本不在寿元谱之上!且孩子被仙力击中,魂魄已碎,若是被你们强行抽出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化作飞灰,你们还要强行如此吗?”
连梓听得痛心,她没想到自己的孩儿不仅不能降世,就连死后魂魄也不得安息。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抓鬼乃是我们的职责。她若是在去地界的路上化作飞灰,那就是她的命,你是何人,需要你来多管闲事?!”
顾拓听得大气都不敢喘,他虽然知道王白是妖精,还是一个法力高强的妖精,但在地界的这些鬼差面前,应该也不够看的吧……
这么想着,却见王白面色未变,语气平淡:“我交给你们的事情都办完了吗?此时不在地界好好准备,若是被那两个人查出端倪,莫怪我鞭长莫及。”
二鬼齐齐一愣,接着看了王白半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唇不约而同地剧颤,竟然同时跪了下来:“道长?!小的们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还请您恕罪!”
顾拓顿时一愣,道、道长?!
王姑娘不是妖吗?为何成为了道长?!
王白道:“连梓肚子里的孩子不在寿元谱内,你们即便是抓她回去,她也无法转世。况且其魂魄也将要消失,你们带不走她的,还是带着梁忘得走吧。”
二鬼点头如捣蒜,拎起梁忘得哆哆嗦嗦地就要钻入低下。
却在一低头的同时,浑噩了半天的梁忘得突然有了神智,他停住了脚步,转过头对连梓道:“娘子……”
连梓奄奄一息,即便如此也要强行转过头不愿与他说话。梁忘得以一魂体,竟然落下了泪:“都是我不好,都怪我执迷不悟连累了你们母子。我此生不会转世,愿在十八层地界留守,受鞭刑,吞冥火,直到我赎完所有的罪。”
连梓闭着眼,也落了泪。
梁忘得又看了一眼顾拓,似乎想到自己曾经伤过这个小兄弟,不由得歉意一笑。最后看向王白,千言万语只有一躬身。最后和鬼差钻入了地界。
顾拓久久回不过神:“梁大哥走了。王姑娘,你到底是何人啊?”
连梓勉强一笑:“傻孩子,你还看不出来吗?她才是真正的……‘幻虚’啊。”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传入顾拓的耳里却如晴天霹雳,他下意识地站起来,不可思议地看向王白。
王白竟然就是幻虚?!
对方不是树精吗?为何对方会变成了‘幻虚’?
他震惊不已,但情况已经来不及他想太多,连梓说完这句话后面色一变,身体瞬间就瘫软了下去。
王白一惊:“连梓!”
连梓咳了咳:“王姑娘,不要、不要浪费灵气了。我已经油尽灯枯了。”说着,转头看向顾拓:“拓子,我要走了,这辈子我和你梁大哥对、对不起你,你要好好的、好好地活着。”
顾拓本以为王白能救下连梓,却不曾想王白也是束手无策,大喜大悲之下,他眼泪已经干涸,跪在连梓身边哑声道:“嫂子,我会、我会好好地活着,连带着你们那份儿。”
连梓欣慰一笑,又轻轻地道:“我虽为人不到一年,但尝遍了当、当凡人的酸甜苦辣,虽短,但、但不后悔。唯一遗憾的是……”
她的胸膛轻轻震动,泪水落在了被血染得鲜红的裙子之上:“没能亲眼见到孩子一面。”
说完,她就要闭上眼。
顾拓面色一变:“嫂子!”
随着连梓气息的缓缓消散,其肚子里微弱的一点灵魂波动也要渐渐停止,王白紧紧地捏着连梓的手臂不让对方倒下去,眸光疯狂闪动,片刻她突然正色道:“顾拓,把莲花盏拿出来!”
莲花盏,顾拓还未回过神。
王白咬牙厉声道:“就在你的怀里,我能感应到它!只有它能救孩子,事不宜迟,快!”
顾拓被这声音震醒,赶紧从怀里掏出莲花盏。自从上次他在梁城卖这东西未果后,怕梁忘得卷土重来,于是一直把这东西放在身上。听王白这么着急要它,手忙脚乱地扔到对方的手心里。
王白接过莲花盏,一手为连梓续命,一手解开封印。
一瞬间,莲花盏重新散发出光芒。顾拓赶紧问:“王姑娘,需要我做什么吗?”
王白额上出了汗,她深吸一口气道:“我现在要用灵力把孩子的魂魄引出,放到莲花盏里修养。孩子的灵魂太过脆弱,这中间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闪失,所以中途不能被任何事情打断。”
顾拓一惊,赶紧屏住呼吸。
王白闭上眼,小心地用灵力探查连梓的腹部,连梓似乎也察觉出她在做什么,即使在弥留之际也强撑着,不肯咽下最后的一口气。
顾拓小心地在旁边守着,看一缕缕微光从王白的手心涌入莲花盏,莲花盏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由虚无到虚幻,又虚幻到凝实,已经渐渐有了婴孩的模样。
他看得大气都不敢喘。却不知为何突然红了眼眶。
这就是梁大哥和嫂子的孩子,也许当初梁大哥用莲花盏抽取灵气害死村民的时候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这法器会救了孩子一命吧。
他惊叹于法器的厉害,还有王白的智慧,此时他才真正地相信,对方才是那个汴城百姓口中一心为民,有情有义的幻虚道长。
他见天色迟迟不放晴,便想用衣衫为两人遮挡雨滴。
但一抬头,却突然一愣。
不知何时,王白已经睁开了眼,她的视线虚无,不知在看向何处。绵密的雨幕里,长睫微颤,眼里的悲哀似是深渊一般吞噬了所有的情绪。
顾拓一惊,以为是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却看王白张了张嘴,鲜血成线流下:
“尘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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