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白看着头顶的漆黑,缓慢地眨着眼:“一切如常。”
“像是李大哥过生辰的那一日一样?”王简在“李大哥”三个字上下了力气,王白拍了一下她的脑袋:“能有多简单就多简单。”
“可是今年你受了不少苦,伯母说要给你去去晦气。”
王白转过身,抱着王简小小的身体:“但是我一直有你在身边。我便不觉得苦。”
王简笑得像是蜜糖:“阿简也觉得这一年很开心。我能有遮风避雨的房子,还能有肉吃,已经比以前很好很好啦。”
王白眼眶发热,低声道:“以后你还要过得比现在还好。所以阿简,要快快长大,长大到谁都不能欺负你的地步。”
王简重重地点头:“阿简会挣好多好多的钱,然后把钱都送给三姐,让你每日都有新衣裳穿,每日都有肉吃,每天都住在温暖的大房子里!”
王白缓缓转过身,抬起手遮住眼睛,半晌才缓缓“嗯”了一声。
王简突然坐起身:“三姐,我记得李大哥曾经送给你一件红裙,你生辰那日便穿上吧。”
王白放下手臂,夜色下双眸无比莹润。半晌,她轻声问:“你想看吗?”
“当然想看。李大哥在你不在的那段时间,曾经对我说你最喜欢红色了。但是我从来都没见三姐穿过。阿简想看三姐穿得漂漂亮亮的。”
王白一笑。
“好。”
给她看,也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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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夜,行森和隐峰收到了鬼市传来的消息。
鬼市里不仅有妖魔,也有数不尽的冤魂厉鬼。
有在梁城因灵气枉死的厉鬼说曾经看过王白曾经在良水村出现过,而且旁边还跟着一个男子。
那男子模样倒也好记,一派书生面孔,气质却格外冰冷,让人见之不寒而栗。
行森和隐峰接过画作,突然一愣。
接着就是一惊一怒:“是慰生!?”
两人面面相觑。
“怎么能是慰生?那个家伙竟然已经下凡,且还跟在了王白身边?”
如果说以前他们两个人只对王白的死劫忧心,如今就是热锅上的蚂蚁。最重要的死劫前王白身边只有慰生守着,难保慰生不会趁此机会笼络王白的心。
两人一想到重缘回归后对慰生感激不尽又一往情深的样子就心如刀割,隐峰更为严重,他虽然用魅魔仅剩的魔核压制住了情蛊,但情蛊的威力还是在他身上产生了影响,他一想到王白与慰生已经相处了那么长的时间,他就如同被人捏住了心脏,恨不得立刻飞到李家村将两人分开。
行森将画像一把火烧毁,眉宇阴沉:“他怎么会下凡,难道是为了王白的死劫?”
“只有这个可能。”隐峰狭长的双眸里满是猩红:“只是你帮王白渡过亲劫,我帮她渡过情劫,你我二人为了她付出那么多,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的成果被慰生偷走。万一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我二人的心血就付之一炬了。”
行森也是想到这一点,面色有些不好看:“明日就是王白的死劫,如果不把一切搞清楚,一旦她回归天界,恐怕会被慰生控制,那么就不会轻易下凡了。”
隐峰看向天际,此时远处天光放亮:“所以我们该马上过去,亲眼看着王白的死劫渡过才好。”
行森面带忧虑:“只是慰生在旁边。他的修为比你我高深,更是神尊后人,恐不好对付”
隐峰想了想,低声道:“之前我就一直奇怪,为何那个‘幻虚’能对你我二人知之甚深,还能插手王白的劫难。如今想来,处处是疑点,恐与天界分不开。
“你的意思是……幻虚是慰生假扮的?”
“天界有规定,仙人不可插手仙人的三劫,他化名成为幻虚后,待你我二人帮助王白渡劫后再过河拆桥也是有可能的。无论如何,明日你我必须会一会他。”
行森思忖了一刻,想到幻虚诡谲的手段,和对方话里的意味深长,觉得行森的话有道理。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此时必须抛弃往日恩怨,一致对外才可。
隐峰道:“他能化作书生接近王白,定然是碍于天规,不敢闹出动静来。明日是王白的死劫,死劫之后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回到天界。因此明日就是你我取他性命的最好时机。行森,无论你我往日有多少恩怨,明日也必须要暂时冰释前嫌了。”
行森面色凝重:“本王明白。你我恩怨暂停,慰生必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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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五。
一早,王白洗漱好,径直去了李家。
站在山顶看着的慰生面色阴沉。这几日她一直跟在王白的身后,看她与王简游玩,与亲人团聚,是万千凡人中最普通的模样。
但她的笑脸却从未这样多过,慰生总是看她木然的样子,竟不知她也会笑得如此温柔。
每日看着,竟然恍惚忘了时间。今日见她早早出门,以为她又要带王简去哪里,没想到她竟然径直去了李家。
李家除了李秀才和李夫人,只有一个人她会去寻。
那就是李尘眠。
眼看着对方进了李家的大门,他眉宇一戾。
正欲上前,突然察觉天色不早,只得咬牙回到了良水村。
良水村的半山腰前,莫得正恭敬地守在洞口。见他低声道:“上仙。”
他随意地一点头:“梁忘得可曾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