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拓有些回不过神,还想再问,却看连梓一咬牙,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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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忘得回到了后山,脸上还有残留的惊慌失措。
见“幻虚”面色有异,“周生”眉目冰冷,赶紧道:“我、我的事已了。”
慰生眯起眼,早知道那个连梓如此执拗碍事,当初就该让莫得一剑将其刺死。
不过眼看天色不早,他只得强行压下怒火:“梁忘得,你既然踏入修道之路,就该知道孰轻孰重。若是耽误了时间,失去了机会,恐怕你这辈子都和大道无缘了。”
梁忘得马上道:“我知道。咱们、咱们这就去杀王白?”
慰生点头,看了一眼立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莫得,道:“幻虚道长身体突然不适。梁大哥,此行我和你去吧。”
没了“幻虚”,梁忘得心里没底,但想到周生之前在自己面前露的两手,就稍稍放下了心。
他现在十分急切要去李家村,不仅是因为要得到那枚丹药的原因,更重要的是,他其实心里深深地知道,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深渊,然而这深渊里有他梦寐以求的东西,他只想早些踏进去,似乎自己身处极寒便无所畏惧了。
他神思不属,胡乱地点头。
正欲出洞,却突然一愣。
他的眼前是一双绣花鞋,那鞋子他如此熟悉——他刚刚就看到过。
梁忘得颤抖地抬头,看到了自己妻子含着泪的双眼。
“你竟然要杀、要杀王姑娘?”
梁忘得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娘子?!你怎么过来的?”
连梓挺着肚皮,面色无比苍白,她顾不得肚子的疼痛,一步一步地逼近梁忘得,不答反问:“你抽取灵气害了那么多人还不够,如今竟然要杀王姑娘?梁忘得,你难道连最后一点人性都没有了吗?”
梁忘得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慰生,赶紧解释:“娘子,你听我说,我并不是要杀人,而是要杀妖,王白是妖!是一个狼妖!”
连梓面色一变,却是先看向了慰生,冷笑道:“原来是你。当初拓子跟我说你对王姑娘有敌意,当时我还不相信。现在看来你果然心怀不轨!周生,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针对王姑娘,又为何利用我夫君?!”
慰生眯起眼,他就知道这个女人会碍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找上门来,事已至此,他已经不需要再伪装了。
“梁忘得!莫要忘了我对你说的话,你难道不想修仙了吗?难道不想洗刷掉自己的污名吗?还在犹豫什么?”
梁忘得神色一肃,赶紧将连梓推向一边:“娘子,现在很多事来不及解释。你只要知道王白并不是你认识得那么简单,只要我杀了她,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连梓面上毫无波动:“我不懂是说的是什么,我只知道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梁忘得,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妻子,你就随我回去!”
连梓是第一次将话说得如此之重,梁忘得不由得一愣。
连梓看着他,深情又突然软化:“忘得,今天就是咱们孩子出生之时,你随我回去,咱们一家三口团聚好不好?”
孩子、孩子今天就要出生了?
梁忘得拉着连梓手腕的手突然一颤,又惊又喜地看着她的肚皮。
那里是他和连梓的孩子……
眼看他又要动摇,慰生心中的不耐已经快到了顶点,他沉声怒喝:“梁忘得!莫要忘了你的目的,成仙者岂会被男女之情阻碍?况且她肚中之物并非胎儿,乃是妖气,你莫要被一时的假意蒙蔽了眼睛!”
说着,他亮出手中的丹药:“丹药就在这里,你若是现在肯随我去杀妖,我当即就给你一颗,事成之后会再给你另一颗。两颗丹药包你五十年之内修为圆满!”
莫得紧紧地盯着梁忘得,似乎在抉择的人是他。
连梓泪眼朦胧,希冀地看着他。
半晌,梁忘得突然偏过头,咬牙道:“对不起,娘子。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即便前方就是地界,我也要走下去。”
他为了成仙已经付出了那么多,如今成功就在眼前,他若是放弃岂不是前功尽弃?
就算最后的结果是输,他也要赌一赌!
连梓面色一变,莫得大失所望,脸色比连梓好不了多少。
梁忘得将连梓推向一边,转身就要走。
却刚一迈步,突觉脚下一紧,像是有什么在绊住,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条茎叶,那茎叶粗壮,却是直直连着连梓的袖口。
他大惊失色,看着连梓说不出话来。
连梓勉强一笑:“其实幻虚说得对,我就是妖,还是一只莲花妖。当初你在池塘里救了我一命,我便要向你报恩。如今想来,也许我当初就不该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后来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梁忘得张了张嘴:“娘子……”
其实他早已察觉,只是从不敢承认,直到此时此刻,看着连梓衣衫下不断蔓延到茎叶,他终于肯直视这个问题:他的妻子是妖。
是一个被他救过的莲花妖。
连梓不顾他通红的眼眶,身上更多的茎叶蔓延开来,要爬上他的脚腕:“我的妖力所剩无几了……但是就算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我也要把你留下来!”
眼看梁忘得要被她拖走,慰生大怒,心中的不耐已经达到顶点。为了让梁忘得为他所用,他陪着对方演戏,又压抑了这么多天,眼看成功就在眼前,这个连梓三番两次坏他好事,此妖不除,他怒火难平!
他抬起手臂,一道仙力瞬间打出。
莫得脸色一变,下意识地上前:“小心!”
却是晚了,那道仙力蕴含着极大的怒气,掠过石壁碾碎无数碎石,以摧枯拉朽般的力量向连梓而去。
莫得只堪堪伸出手挡住,仙力瞬间将他的手碾成血沫,狠狠地撞在连梓的肚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