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辞广袖微拂,玉笔和绝情契卷轴同时出现在了花遥的面前。
“且慢。”看着她没有犹豫地拿起笔要签字,君无辞突然开口。
花遥握着笔,偏头看向他。
他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那双深眸里仿佛有极淡的云霭掠过,“卷上所书不过凡俗之物,你若不愿取,可另择它偿。”
他顿了顿,见她不语,终是将那早该明示的话点透:“紫霄仙宫的丹阁之中有‘还魂丹’,即便只是凡胎□□,但有一息尚存,服之可续命重塑;亦有‘逍遥丹’,服之虽无法脱胎换骨,但可延年益寿;还有洗髓丹可洗精伐髓,于任何人而言,这些丹药远比金银田宅更有用,你可选一二带走。”
花遥终于抬起眼,目光却空茫茫地落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没有焦点。
她累了,只想回家。
二十一世纪的家回不去。
白衣坝的家……已经没了……
她眨了眨干涩的眼,隔了几息才说道:“麻烦仙尊给我一颗逍遥丹,一些金银便好。”
他看着她眼中的倦色,竟一时无言。
沉默在悬崖边蔓延,唯有云海在脚下翻涌。
几息后,他敛去眸中的神情,说道:“不必急于此刻。”
他抬手,那悬浮的玉笔与卷轴倏然收回。
“天快黑了,今夜因有风雨,你先好好休息一夜,待到明日,再予我答复便是。”
也不等花遥说话,一柄泛着银辉的长剑出现在她的脚下。
君无辞微微倾身,朝花遥伸出手:“走吧,我带你去休息。”
花遥的确太累了,这四个月没有哪一天好好休息过,不知道是不是山太高了,她浑身发麻,根本无法思考。
“谢谢仙尊。”
她说着道谢的话,却躲开了他的手,宁愿摇摇晃晃也不愿借他的力气。
君无辞没有说话,沉默地收回了手。
紫霄仙宫云海之上,上百座奇峰星罗棋布,如碧玉簪般刺破云涛,有的终年飞雪,有的四季长春,有的霞光缭绕,有的剑气凌霄。
而众峰之巅,凌驾于所有山峦之上的,是一座通体恍若皎月凝成的孤峰——寂照无间。它并非最高,却最为核心,终日笼罩在一层柔和不刺目清泠辉光之中,如一轮落入云海的明月,与漫天星辉共鸣。
峰顶殿宇的轮廓在光晕中若隐若现,那便是君无辞的洞府所在。
花遥站在君无辞的身后,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遮住了她,也挡住了任何朝她吹来的风雨。
原来……站起来的阿福会这样高。
她几乎只到他的胸口。
不……他不是她的阿福了。
他们以后没有关系了。
花遥闭了闭眼,咽下喉头的滞涩。
她会慢慢习惯这一切的。
她强迫自己睁开眼,转移注意力。
这才发现就算眨眼便是风景换移,可看着近的山头,竟然还有很远的距离。
“师兄。”清越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如玉石叩冰。
飞剑应声悬停。
花遥抬眸,便见方才大殿上见过的女子正驾着一道浅碧色遁光轻盈落下,月白道袍的广袖在风中拂动,宛如月下初绽的青莲。
“何事?”君无辞问道。
萧韵嫣的目光快速掠过他身后的花遥,微笑着说道:“师兄既已决定暂且安置这位花遥姑娘,不如交由我来照料。毕竟同为女子起居问询,总归比师兄方便些。”
“不必了”他拒绝得干脆“她只暂住一夜。”
听到这句话萧韵嫣并未坚持,只是那清亮的眼眸微微转向花遥,唇边浮起一丝浅笑:“既如此,师妹便不多言了。只是我观这位姑娘神色疲惫,身上似乎还有未愈的旧伤。我身上正好带有温和的培元丹药。师兄,我想和花遥姑娘稍叙片刻,一则赠药,二则……也有些女子之间体己的话,想对姑娘私下言说。”
“可。”一字落下,他广袖微拂,脚下飞剑倏然加速,载着花遥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投向远方那座被月华笼罩的寂照无间。
君君无辞将她领至偏殿,室内陈设清简,却一尘不染,隐有灵气流转。
他站在门边,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你好生休息。我住隔壁的院子,若有要事,可来寻我。”
花遥无言,只微微颔首,便转身走向八仙桌安静地坐下,背对着他,单薄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他看着她清瘦的肩线,顿了顿,终是转身欲走。
刚迈出两步,却又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