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贵妃脾气好,出了名的好相与,宫女们在她手下鲜少苛责调教,大都性子烂漫。
昙贵妃叹了口气,心口压抑的痛感未曾消失,她正想道一声罢,门外却传来宫人声音——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昙贵妃神色一敛,立即起身相迎,美艳的面容露出了动人温柔的笑容。
裴皇后一入帐就见她嫉妒了十多年的女人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笑意,那张面容,毫无岁月蹉跎的痕迹,好似得到了上天的偏爱,独留一种经年沉淀的缱绻深情。
昙贵妃未着华服,一身浅色素衣,容颜清丽绝艳,黛青发丝松散慵懒地绾着个简单的发髻,出水芙蓉般柔软,清雅。
皇帝抬手,将欲行礼的昙贵妃扶起,行为举止间是毫不掩饰的偏爱与疼惜,只眼神变得有些复杂,裴皇后只当做没看见,冷笑连连。
宫人们捧着珍馐美酒鱼贯而入,昙贵妃见此,有些摸不准二人想要做什么,特地来自己的帐内饮酒谈话?
心中憋闷的窒息感更重了,她有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但帝后二人,神色如常,宫人离开后,皇后面上甚至露出了一个可堪柔和的笑容。
巨大的帐内只剩下零星几人,账外是一群侍卫重重把守的黑色身影,此刻,宛如鬼影幢幢。
“爱妃尝尝孤特意八百里加急,从隽都送来的仙酿。琼浆玉酿,价值千金。”
言罢,皇帝亲自拿起酒壶,斟了一杯。
昙贵妃隐隐预感到了些什么,隽都前几年新修了一个仙酿宫,是一处偏远行宫,每年都会花费大量的金钱与时间维修。
且那处行宫里专门养了一群酿酒师,每年都会用无数新鲜的果实送入宫内,只取“精华”的一小部分,用作酿酒,其余全部抛弃腐烂。
可建仙酿宫的那年,隽都遭遇大旱,百姓颗粒无收,也无法种植,为了吃上口饭,只能顶着高温去修建宫殿,好些百姓家中的壮年男子都得了热疾,不得救治,一命呜呼。
而宫殿竣工之后,宫人迟迟不发银钱,若是有胆大些的人闹事,就会被活活打死,在丢到宫门口,以儆效尤。
百姓怨声载道,苦不堪言,一时间,无数饥民饿死,街边巷口到处都干瘦可怖的尸体,直到现在,土地被破坏的隽都的粮收状况,依旧十分糟糕。
而句传闻,皇帝之所以修缮这个没用的,耗材耗力,又直接或间接害死了无数人命的宫殿,是为博红颜一笑。
听说,那位昙贵妃最爱美酒,皇帝投其所好,讨美人欢心,拿救济赈灾的银钱,修缮行宫。
朝臣纷纷上书劝诫皇帝,百姓更是对“祸国妖妃”恨入骨髓,大街小巷到处都是辱骂她的童谣。
于是乎,天子每一次错误或是任性的行为都与“妖妃”挂上了钩。
昙贵妃彻底成为了红颜祸水,成为了文武百官眼中钉肉中刺。
她其实知晓这些,她一直都知道,但她无力反抗,这既是皇权的压迫,也是命运的安排。
她只是一介舞姬,从被皇帝选中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今夜的……死亡。
昙贵妃面色苍白,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接过酒杯,指尖用力的发白。
裴皇后抬手扶了扶发髻上的金簪,笑着催促道:“喝吧,这可是陛下亲赐,妹妹不是最爱美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