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已经过去那么多年,哪怕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段记忆封死。
是神明。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宴承泽躺在病床上的画面猛地翻涌上来。惨白的灯光,稳定却毫无意义的检测数据,医生迟疑的表情,还有最后那条变直的线。
她当时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是自己太靠近人类世界,是卡莱阿尔不该去爱人类。
可现在,这股气息贴着沈钰的生命线纠缠,她忽然意识到一个她从未敢去触碰的可能。
宴承泽……
是不是也是这样被带走的?
情绪失控,卡莱阿尔气息出现了极细微的波动。她强行稳住自己,继续释放气息,压住那股正在撕扯沈钰的力量。
可这一次,那股干扰没有立刻退开,反而变得更加尖利,像是在垂死挣扎。
神明的意志已经被重创,却还在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可以吞噬的东西。它察觉到了纪槐宁的介入,于是调转方向,把那点残存的力量压了过来。
纪槐宁皱眉,立刻正面迎上那股残存的神明意志。
沈钰喉咙里出细碎的气音,怎么都接不上完整的一口气,监护仪上的数值猛地下滑。
不行!不能这样!
人类的身体太脆弱了,弱到无法承受这种层级的拉扯。
哪怕她已经把对抗神明的力量压到最低,哪怕那只是残留的一点,也足够把一个人类的生命撕碎。
纪槐宁不敢更深入,但她已经感觉到,那股残意已经贴进最核心的地方,贴进心跳与意识之间的缝隙。
再往前一步,就会直接切断生命。
指尖开始冷,怪不得这么点儿神明能量也敢反抗,是因为它手中有要挟的东西。
对方正是知道这一点,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自己……
救不了沈钰。
整个手术室忽然暗了一瞬。
黑雾从空间的边缘渗进来,贴着地面翻涌,浓重的血腥气味传来,带着深海里刚刚结束厮杀的味道。
“小钰……”
宴世站在门口。
他几乎是半个身子踏进来的。人类的轮廓还在,肩背处被烧穿的痕迹还在冒着热意,血迹沿着布料往下渗。
锁骨以下的位置,黑雾翻涌,墨绿色的触手没有完全收回,边缘布满新裂开的伤口,断口被勉强压住,却还在细微地颤。
男人的视线第一时间落在沈钰身上。
他看见生命体征不断下滑的曲线,看见沈钰苍白的脸,看见那具人类身体被什么东西缠住,却又无力反抗。
然后,他看见了母亲。
纪槐宁站在床边,背脊微微绷着,眼神里有一瞬间来不及收起的疲惫和……悲伤。
下一秒,纪槐宁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点情绪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冷静。
“我已经尽力了。”
宴世没有回应。
触手本能地卷上沈钰的身体,贴着皮肤展开。熟悉的气息一层层压下来,深、冷、稳,带着强烈的存在感。
沈钰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眉头微微松开了一点,却很快又皱紧。
可生命体征依旧在往下。
纪槐宁沉默了一秒:“你们……最后说会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