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娘一只手拿着那碎布缠起来的布匹段子,另一只手抓着程宴的手腕。
拉不动。
她扭头,神色诧异,“走啊,杵着做什么?”
程宴沉默片刻,仍旧不动,“不必了。”
沅娘皱眉,“为何不用?”
“你是在记恨我没有一开始就给你找大夫吗?”
沅娘咬着嘴唇,认真地说:“程宴,我是有苦衷的。”
若是其他人这么说,程宴肯定就笑了。
不想就是不想,若是从来没把一个人放在心上,又怎么会在意他身上的伤,怎么会专门给他请大夫?
但沅娘这么说,程宴能感知到她的情绪,知道她没有说假话。
“我与李家有仇,当时吴成一直盯着我,我碰到你那日,就被吴成的人跟踪,那两个无耻之徒还想趁机欺辱我,被我甩开了。”
“我不敢去镇上。”
“其实,若我只是一个人,我不怕,无非就是一条命。”
少女眉头微微扬起,原本柔和的五官竟然一下子凌厉起来。
沅娘的容貌是照着赵秀才和柳氏优点长的,一对弯弯的柳叶眉,添一分则显英气,少一分,则柔弱。
可她就是刚刚好。
逆着光,程宴仿佛看见这女子在光。
她说:“可我有那么多的弟弟妹妹,还有你。”
“当时你那个样子,半死不活的,如果被吴成报复,我不敢赌。”
他一时怔愣。
少女话锋一转,“不过现在好了,程宴,我们去看看腿。”
她笑了,就跟冰雪消融了一样。
程宴只听见她说:
“不管你的腿怎么样,能不能好,我都不会嫌弃你。”
程宴:……
其实他从未在意过自己的腿脚。
腿脚好如何?不好又如何?
反正没人盼着他好。
可即便是没人盼他好,哪怕他双腿都没了,也比他那个嫡出的兄长有出息。
他忍不住冷笑。
可是有一天,有个小姑娘跟他说,哪怕他的脚不好,都不会嫌弃他……
程宴垂下眸子,眸底的瞳孔却微微缩了缩。
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
“嗯。”
他迈着步子,沅娘立即拉着他去了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