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不可啊!”若辰急得魂体都在波动,“您何不……何不将实情告知鬼后?告诉鬼后他的父母还有可能活着。”
“可能?”苍梧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丝压抑的涩然,“安魂炉中的魂魄尚未稳定,生死未知。此刻告诉他,不过是徒增牵挂。若最终救不回来……他会白高兴一场……”
他停顿了片刻,“还不如,就让他一直恨着我。恨,至少能让他活下去。”
“大人……”若辰的声音已带上了哽咽,这些话,让他想起百年前,他问鬼王,为什么非鬼后不可。
鬼王说,本王是一界之主,所有人都知道本王强大,唯有他会心疼本王。被人心疼的滋味真的太美妙了,疯狂的让人上瘾,只要有一次,就会想要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多。
可是现在,鬼后还会心疼鬼王吗?
苍梧背过身,挥了挥手,玄色衣袖划开一道决绝的弧度:“去吧。”
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苍梧独自伫立在水镜前,目光重新落回云霁白的身影上。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镜面,仿佛想要触碰遥不可及的温度,却只触到一片冰凉。
“犯了错的人,”他低声呢喃,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与方才的决绝判若两人,“总要想尽一切办法弥补……”
退无可退,进也无路。
他只能用这种决绝的方式靠近他的小凤凰。
而此刻的云霁白,正坐在窗边,指尖摩挲着若辰送来的毒药。
药瓶冰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让他下意识地蹙眉。可是一想到若辰说这个毒药无药可解,是鬼界最毒的药,苍梧服下必定会神魂俱灭,复仇快意与紧张颤栗的兴奋便难以抑制地从心底窜起。
他该如何让苍梧心甘情愿地服下?
思绪纷乱间,紧张得手心都沁出了薄汗。
余光瞥见桌上的魄,云霁白手忙脚乱将毒药倒了上去。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带着幽冥特有寒冽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而至,如同无形的网,将他轻轻笼罩。
云霁白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迅将玉瓶藏入袖中。他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那双原本盈满恨意与冰冷的银眸,竟硬生生被他逼出了几分水光,眼尾微微泛红,带着一种脆弱易碎的委屈。
苍梧的身影在暗处凝聚,玄衣白,紫眸深沉,正静静地看着他。
“怎么坐在这里?”苍梧的声音依旧低沉,却比平日少了几分冷硬。
云霁白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过身,留给苍梧一个显得单薄落寞的侧影,声音轻软:“在想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云霁白的话如同一根刺狠狠扎进他的心里,苍梧眸光微动,走上前,在他身旁停下。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却也带着独属于他的冰冷气息。
云霁白趁机抬起头,眸中水色潋滟,他伸出手,轻轻拽住了苍梧玄色衣袖的一角,力道很轻,带着依赖,又像是怕被拒绝般小心翼翼。
“鬼王哥哥,这几日为什么不来找我?”他低声抱怨,语气里掺着恰到好处的嗔怪与失落,“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太假了,他自己都不相信,前几天还恨不得杀了苍梧,转眼却温柔相待,反问苍梧为什么不来。
情绪转变的太突兀,是个人都会觉得有猫腻。
苍梧却不觉得,心甘情愿走进云霁白设下的甜蜜陷阱里:“阿渊,还记得上一次你这样唤我是为了什么吗?”
云霁白的笑容僵在脸上。
苍梧盯着他的眼睛,“上一次你这样唤我,是为了逃跑。”
云霁白立刻装出生气的模样,声音在心虚中不自觉提高:“你不是说让我喊你鬼王哥哥么?现在我喊了你又不乐意,你真难伺候,你不愿意听,我以后再也不喊了。”
苍梧垂眸,看着那只拽住自己衣袖的手,又对上那双似乎盛满了生气的眸子,紫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暗芒。
他没有抽回手,也没有靠近,只是淡淡道:“没有。”
不知道这两个字什么意思,但箭在弦上,不得不,云霁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声音隐隐带上哭腔:“一见面你就这样凶我,亏我都不计较你那样粗暴的对待我,还想你想的吃不下饭。”
苍梧瞥了一眼桌上一口未动的魄:“是本王不好,忽略了你。本王陪你吃饭?”
“好,那你像从前那样喂我好不好?”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纯粹而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汗几乎将整个手心浸湿。
静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