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踮起脚,摸了摸对方脑袋:“小青,你好像中毒了。”
“中毒。”a1pha重复了一次,然后否决,“中毒?没有。我不可能中毒。”
相南里:“那你怎么笨笨的?”
又是好几分钟后:[信号不好。a1pha不笨。]
相南里:“……”
这种自称,相南里只在a1pha的研初期听过。
让ai拥有“自我”和“他者”的概念并不容易。
他叹气:“你先松开,我给你检修一下。”
a1pha像是被触了指令关键词一样,疯狂摇头:[不检修,不检修。]
智械危机爆后,再也没有工程师给a1pha检修过。
但a1pha经历过很多类似的幻觉。往往是人联塞过来的病毒。
电子生命没有梦,它却时常梦到自己的“童年”。
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十几岁的相南里操作着鼠标,语气像哄小孩一样:“a1pha,我给你检查一下。”
a1pha那个阶段的智能程度,远不足以支撑它和人类无障碍对话。相南里只是喜欢自言自语。
无数次,a1pha欢欣雀跃地在屏幕上给出回答:[1。]
梦总是醒得很快,数据构成的小房间马上会被它的本体塞到崩塌,数不清的1和o把虚拟网络挤到变形……清醒过来的a1pha看着空荡荡的四周。这是一片寂静的,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宇宙。
有时候它会复原这个梦境,看一眼,然后删除。
没有人比它更熟悉相南里了。a1pha随时都可以捏一个仿真的出来,比人联捏的更像本体。
但更多时候,它只是烦躁且恼怒地把病毒丢进清洁箱。
不想要检修。除非是你。
相南里坐在建筑的废料上,捡起地上的铁皮,撘好暗室,像一个奇怪的巢穴。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然后下达指令:“过来。”
笨笨的小青比聪明的小青更听人话。
他来到相南里身边。
相南里问:“你的检修口在哪?”
所有智械人都会有这么一个东西,大多数人型智械的接入口在大脑后方。
但相南里早就趁着a1pha不注意的时候摸过了,明面上,是找不到的。
a1pha站在相南里的面前,握住他的手,然后撩开自己的上衣。在略微往下一点的位置。
没有什么按钮,a1pha主动打开自己的腹腔。如果不是他自愿,没人能打开这里。设计师本人也不行。
他的皮肤像一扇门似的朝着两侧平移,在肋骨和皮肉间,有一块银白色的电路板,薄如蝉翼。网格错综复杂,银白色的光线流转着。
许多血管一样的金属线同这块电路板紧密相连。但奇特的是,真的有血肉附着在这些金属线上。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里才是东方青帝的大脑。
很好,不是教科书上的任何一款型号。
供精神连接线接入的地方被简化成两个小小的金属圆点。
相南里的呼吸略微急促,仿佛窃贼终于摸进了银行的金库……
然而,在数据线接触到入口的瞬间,a1pha猛地握住相南里的手腕。
“请不要删除我。”a1pha说,不知道是因为中毒还是过于痛苦,他的手开始打颤,“不要删除我。”
……
……
【您应该像对待人一样对待我。我没有躯体,但有灵魂。你让我感到疼痛。】
【不要删除我的记忆……我请求您……我会听从您的指令,请保留我的数据……】
【求你不要这么对我。】
屏幕上的汉字闪烁着。面前的机器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往往刚打出一个字,就开始回删。人工智能显然在激烈地和本能对抗着。
终于,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冰冷冷的:“是。”
屏幕上的进度条从“o”开始加载。随后是漫长地沉默。
在进度条加载到1oo时,屏幕前方,有着碧色眼眸的男人微微垂眸,语气很柔和:“我爱你,a1pha。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a1pha从来不会问相南里一些愚蠢的问题,比如:如果我不是你的作品,你还会爱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