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娘见她举止柔雅,不由生了亲近之心,于是笑道:“适才匆匆见过妹妹,未记得妹妹芳名是姐姐的不是。”
女孩并不在意,大方道:“我名唤沈娴。”
柔娘握了她的手笑道:“你叫我柔娘吧,我在沈家时日短,妹妹也随父亲去了宁州,眼下无人与我作伴,还请娴妹妹多来与我说话。”
沈娴道:“多谢柔娘姐姐。”
这边的动静引得柳氏侧目,她皱了眉头问道:“怎么了?”
柔娘道:“姑母,是柔儿笨手笨脚洒了酒在娴妹妹身上,好在妹妹不计较。”
柳氏点点头道:“娴丫头一向是好的。”说罢她又对李氏道,“三弟妹,柔儿在这儿也没个玩伴,不若叫娴丫头常来园里陪她吧。”
李氏脸色晦涩,但又不得不应下:“是。”
余氏正懊悔自己那个成日不着调的疯丫头此时不来巴结柳氏,倒让三房那个庶出丫头占了便宜。不料这边还未叹完气,就见自家闺女提着裙子,一边往春和堂疯跑,一边扯着嗓子喊道:“大伯母,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抬着死人堵了咱家大门!”
第21章除夕(下)
堵在沈家门口的不仅是个死人,还是个不光彩的死人。
她是琼玉楼的小玉荷。
柳氏等人听了慧姐儿的话急急赶到园门口时,沈虞已铁青着脸色立在门匾下,年曦跟在他身后,亦是静默不语。其余沈氏亲族围成一圈,对躺在板上的女子指指点点,他们有的确为沈家担心,有的则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等着看一场好戏。
年舒此刻正站在场中与一个浓妆艳抹,穿红着绿的女人交谈,年尧却站在小玉荷尸体身边,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柳氏白氏穿过人群来到沈虞身边,沈琰沈瓒见她二人行礼道:“见过大嫂、白夫人。”
她们匆忙还礼,问道:“老爷,生何事?”
沈虞仍是一言不,沈琰见此情形只好替他回答:“琼玉楼今夜死了个妓子,这位妈妈非说和咱家有关系,定要我们赔偿,否则就将尸放在这里,等着官府来处理。”
柳氏气道:“笑话!我沈氏子弟怎会和此等风尘女子沾染!这老鸨子分别明是想借尸讹诈,坏我沈家名声!”
沈琰向白氏投去一瞥,她心里咯噔一下,年尧平日常在琼玉楼胭脂堆里打滚,她不是不知,只是从未放在心上,只要不玩出祸,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何况她自己便出身风尘,更懂烟花之地不过是男人消遣游乐的场所,玩玩也就过了,不会留下什么真感情。
可当下这情形,她已知此事必与年尧脱不了干系。沈虞最重脸面,她必须小心应付。
果然,沈琰对着她与柳氏道:“这位妈妈说,这妓子有了二少爷的骨肉,想求二少爷纳她为妾,二少爷不允,今夜便悬梁自尽了。”
柳氏一听原是年尧闯的祸,心下暗喜。除夕大宴,宾客尽在,这对母子的丑事被当众揭,丢了沈家脸面,老爷绝不会轻易饶过他们。不过也是自家在外遭人耻笑,她面上仍旧道:“这个妈妈说是尧儿的骨肉便是了?这女人现在死了,死无对证罢了。”
白氏难得站在柳氏一边,急忙对沈虞道:“姐姐说的是,风尘女子的话绝不可信。”
一阵寒风袭来,一直不曾开口的沈虞此刻却淡淡道:“我就是信了风尘女子的话,今日才让沈家成为笑柄。”
冰冷的语气似利剑一般穿透白氏的心,她最恨别人言及出身,多年来因着沈虞宠爱,她跋扈傲慢,使得沈家上下人人怕她,可她从未有一日忘记自己的出身,原来她没忘的,他也没忘。
他说他不介意,其实他是介意的。
按下心头无尽的冷意,白氏恨恨地看了一眼那具冰冷的尸体,“这贱人的恩客又不止一人,凭什么说肚子的种就是尧儿的!活着的时候想赖着我儿,死了还来找晦气。老爷,尧儿绝不会认这笔糊涂账!她愿报官便报吧!”
柳氏斥道:“糊涂!若真闹上衙门沈家的脸面今后怎么搁?你让老爷在云州的达官显贵中怎么立足?”
白氏心道那是你们的脸面,不是我的,沈虞方才的话让她明白,这个家中她从来就是外人,他宠她爱他,不过当她是个买来的玩意儿。
她此刻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沈虞越是愤怒,她心中越是快活。“姐姐一直这样识大体,妹妹自叹不如,我可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被个人尽可夫的妓女欺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