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人群中已有大半露出喜色,渐渐放下手中的武器,不料,那领头人却道,“莫要听这狗官胡说!冀州送往胜州的粮食就是被晋北军劫了,朝廷是不会顾我们死活的!”
说着,他竟挥起手中的长矛向年舒刺来,人群中突然暴起数十人与年舒的护卫拼杀起来,灾民们顿时四散奔乱。
陈亮见此动乱,立时下令放箭射杀,漫天雨箭霎时袭来,不多时已有人中箭受伤,哀嚎痛苦声一片。
年舒在侍卫保护下,一边躲避着刺杀,一边急着向城上高喊:“不许放箭,不许放箭!”
眼见着情势失控,冀州城外即将血流成河。突然,一阵阵马蹄轰隆之声自天边传来。
大地震颤,数骑飞驰的身影显露在滚滚尘嚣中。
年舒心中一震,定是韩相来了。
果然,黑衣骁龙卫策马疾驰而来,及至城门处,立时从马上飞身而下加入战斗,顿时那暴乱之徒纷纷露出败像。
韩熙手持令牌于城下,命陈亮停止放箭。
箭雨瞬间停下,年舒松了一口气,赶至韩相身边,“还好相国您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相拍着他的肩道,“全靠之遥及时传信,我已拿下魏芳,等此间事一了,我们一同审他。”
年舒放下心来,不一会儿,骁龙卫已擒下领头人并数名暴乱者,带至他与韩相面前。
宋理上前翻查他们的手掌,禀道:“虎口,掌心有茧,显是常年用剑。他们应是兵士。”
年舒看着那领头人道,“你一听户部侍郎便知我是京官,可见熟知我朝官制,若是寻常边境百姓怎知这些?说!是何人指使你混入灾民之中,制造暴乱?”
那人斜倪着他正要说话,却见一支冷箭破空而来,年舒立时推开他,只听宋理一声哀叫,他方才觉自己胸口剧痛,他只来得及同韩相说,“须留活口”,已陷入一片黑暗。
第61章不见
茫茫白雾中,年舒看不清前路,只觉周身疲累无力,却又无一处可停歇,他只得拖着脚步一点点摸索着往前走。
经年久月,在权力倾轧中挣扎,他只盼有一日能寻到栖身之处,沉沉睡上一觉,再不理俗事烦心。
朦胧中,有人唤着他,“大人,大人”,让他耳边不得清静。
迷茫之中走至一处悬崖边,只觉就这样飞身而下,便可一了百了。
一脚已是踏出,突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沈年舒。”
那声音熟悉至极,他一时想不起是谁。
“沈年舒,你别过去。”
是谁?
他仿佛寻了那个声音很久,却始终不能得见他的人。
心中的急切让他仓惶转身,却见煞白的雾中,有一人立在远处,面容却不甚清楚。
只这一眼,他已舍不得移开目光。
有多久,他不曾见过他。
他还在怪自己对他的欺骗吗?
池辛的死,在他意料之外,原是想引沈年尧入局,却被他抢先一步,害了别人。
“是君澜吗?”
那人点点头,向他伸出手来。
“你不生我的气了?”
那人摇头,“我从未生过你的气。”
胸中顿时生出万分欣喜,他想奔上前去将他看个清楚,不料他顷刻间消失在雾中。
年舒惊慌地唤道:“君澜!”
睁眼,窗外已是一片天光。
年舒瞧着头顶青灰地暗纹团福软帐,才觉自己躺在一处床榻上。忆起昏迷前自己中箭的情形,方知那不过是一场梦。
他怅然而叹,却牵动了胸口的箭伤,引得一阵轻咳。
许是听见他的咳嗽声,守在床榻边的人现他醒了,喜道:“少爷醒了,我这就去通知相国大人!”
年舒定睛一瞧,现这人竟是许久不见的星郎,于是喘息着问道:“我已在冀州城?”
星郎虽面有疲色,但见他醒转过来,十分高兴,“是,这里是陈刺史的府邸,少爷受伤后,被抬来这里医治。”
年舒握着他的手问道,“灾乱可平了?百姓可有伤亡?”
“少爷放心,韩相亲自主持放粮,在城外设置粥棚,所有灾民现下已被安置妥当。而且,宋先生让小人告知您,暴乱领头的人已全数招供,他们是受了魏芳指示才行此事,韩相已命人押解他回京,诸事都顺利。只有您伤势颇重,昏迷了三天三夜,幸而得了吴神医相救,才捡回一条性命。眼下你先好生歇着吧。”
“我无碍,只要灾民无事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