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时,久违的靛蓝色信鸟落在房檐上,段小六还以为是谢琼的信,满心激动的取下来,躲进屋里偷偷打开,结果现字迹是沈郁城的。
沈郁城来信大致意思,剑鼎阁十三位同门的死给谢琼造成了太大的打击,谢琼因为过度的自责与内疚身体抱恙,沈郁城不得已用药抹去了他的记忆,现在身体已经彻底恢复,让他们不必挂念。
沈郁城还称谢琼日后不会再回天阙山,且既然谢琼已经忘却前尘不再记得他们,也希望他们也不要再打扰,好成全谢琼,让谢琼在南疆过全新的人生。
“他娘的!什么叫不要再打扰,谢琼是我们的人,我们找他怎么就成打扰了!”
“还冠冕堂皇的说什么谢琼自责内疚,自责内疚又死不了人,他凭什么抹除谢琼的记忆!”
“沈郁城这个王八蛋,分明就是对谢琼图谋不轨,故意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他就是故意的!”
“亏谢琼还豁出性命救他,居然恩将仇报!”
“还全新人生,狗屁的新人生!谁同意了!”
段小六愤怒急了,无法接受,抓着绢纸一口气骂了一长串,蹭的站起来就要往外冲。
“等等!”
杨诩伸手拽住他:“你要去哪?”
“还能去哪!”段小六怒道:“当然是去南疆把谢琼给要回来啊!”
“要回来之后呢?”
且不提侗月教腹地之外那片无论如何都闯不进去的丛林屏障,杨诩只问段小六:“回来之后你能保住他的命吗?”
“。。。”段小六哽了下:“那不是还有云岘师兄在吗!”
杨诩又问:“所以你打算让云岘师兄为了保护谢琼,与自小养大他的师父,与整个师门为敌?”
“。。。”段小六答不上来,几乎是一瞬间便又蔫巴了下去。
“行了。”
杨诩重重的叹了口气,把段小六拽回来,摁着重新坐下。
其实杨诩并不认为沈郁城是全然处于私心,他亲眼见过谢琼心理病症作时的模样,短短四五日便已经将人折磨的不像样子,更不需说三个月。
眼下阁主的杀令悬在头顶,但凡离开南疆腹地,与谢琼而言便是置身险境,楚云岘也不可能背叛师门去往南疆。
沈郁城这么做,除去私心,怕也是实在没了更好的方法。
杨诩自认客观,不止愤怒,就是有些唏嘘,他问段小六:“你应当知道谢琼对云岘师兄的心意吧?”
段小六闻言愣了愣,有些意外:“你也知道?”
“嗯,谢琼自己同我说的。”
杨诩将外出办事的那几日的情况与段小六说了一遍。
段小六听完气的直拍大腿:“我就说打几个土匪而已,怎么就单单他受伤了,那个蠢货!”
“是挺傻的。”杨诩想了想,又问:“那你觉得,云岘师兄对谢琼。。。”
杨诩话都没问完,段小六撩了下眼皮,师兄弟二人互相看着对方,便已经默契的达成了共识。
不知道谢琼心意的时候没忘那处想,知道之后,看什么就都更清晰了些,谁家正常师兄弟之间相处能亲密成那样,反正他俩是不会。
“那你说。。。”段小六问杨诩:“这事儿要告诉云岘师兄吗?”
“。。。”杨诩被问住了。
谢琼实打实是楚云岘放在心尖上宠着养大的,且不说收留恩养那一层,只说是心上人把他给忘了,以后都不回来了,楚云岘怎么可能接受的了。
楚云岘表面上看起来清冷寡淡的,实际脾气大的很,又任性执拗,难保不会冲动之下作出什么收不了场的事。
杨诩思虑许久:“先别说吧。”
杨诩是师兄,段小六本能般的信赖,听他这样说,便也点了头:“嗯。”
大雪连下几日,转眼便到了除夕。
除夕夜剑鼎阁大聚餐,气氛比往昔任何一年都要压抑沉闷。
不只是因为今年事件频,逝去了十三位弟子,还因为林奚年后便要出嫁。
江凌尘没出事之前,至少还有一少部分人认为这门婚事是喜事,江凌尘出事之后,便谁也不这么觉得了。
氛围不好,林敬山简单讲了几句话便早早离了席。
本该苏世邑主持大局,但他因为林奚的婚事与林敬山起过多次冲突,情绪不佳。
秦兆岚倒是挑了几次话头,但无人配合,气氛最终也没调动起来。
林敬山离席之后,楚云岘也没多待。
经过段小六那桌时,楚云岘脚步微顿,朝他身边的空位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