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缓缓睁开眼睛,故作虚弱:“咳咳,师兄,我有些头晕。”
楚云岘没说什么,只是蹙眉盯了他片刻之后,很轻的叹了口气,似乎很是无可奈何。
谢琼知道大抵是被看穿了,但仍然装傻充愣的硬说自己头晕走不了路,刚好路边有块空地,楚云岘便带他过去坐下来休息。
只有段小六当了真,很担心的不停问询:“谢琼,你为什么还会头晕,是不是体内还有余毒没有清干净,沈郁城给你下的到底是什么毒啊,会不会留后遗症状,以后不会一直这样吧,动不动就要晕一下?”
谢琼被他吵得脑袋不晕也要晕了,忙说:“不会,人家还是很讲道义的,不是什么伤人的毒。”
“真讲道义会用毒?”段小六不以为然:“就彼此切磋一下而已,这都要用毒,江湖人称其为邪门歪道,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谢琼瞧瞧他:“你这会儿又知道他们是邪门歪道了?”
段小六噎了噎:“我只是觉得,阿青姑娘肯定和他们不一样,绝不是会作恶的人。”
谢琼哼了声:“他们被称之为邪教又不是因为他们做过恶。”
“有做过恶的人。”段小六说:“你还记得我从前同你说过的,十年前洞庭观澜剑派的灭门惨案吗,当年凶手南下逃窜,便是他们苗人给藏起来了,前段时间有人亲眼见过那凶手出没于南疆,听说是早就加入了侗月教。”
谢琼确实听说过这件事,据说当年各大门派联合追杀过去,各方英雄尽显神通,却始终没能冲破苗人的蛊毒阵法,如今江湖人将侗月教称之为邪教,谈及色变,避之不及,甚至是共同抵制,更深层的原因,大概也是蛊阵太强,对中原武林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不过也有人说,洞庭观澜剑派灭门案的凶手另有其人,所以各大门派追杀过去时,他们才拒不将人交出来。”
段小六说着,摇了摇头,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唉,这江湖事啊,便是如此,传言居多,真假难辨。”
这话谢琼倒是认同,跟着点了点头。
这个话题聊到这里,告一段落,便应该结束了,段小六和谢琼都不想再继续,试图说些别的。
偏偏这时,楚云岘忽然开了口:“凶手确实另有其人。”
两个人先是对视一眼,紧接着都看向楚云岘,谢琼问:“师兄怎么知道?”
“因为洞庭观澜剑派灭门案真正的凶手。。。。”
楚云岘说着,侧头看向谢琼:“是我。”
此刻他情绪冷静,语气平淡,可说出的话,实在是过于却掷地有声。
谢琼当场愣住。
段小六甚至夸张的瞪大了眼睛。
“云岘师兄?”
懵了许久,段小六瞪着眼睛问楚云岘:“你。。。没开玩笑吧?”
楚云岘从不开玩笑,也从不说什么玩笑话,他说是他,那便就是他。
谢琼忽的皱起眉头:“为什么?”
楚云岘只用了两个字,简单解释:“报仇。”
楚云岘的祖辈都是扬州本地人,家族世代经商,早年间在当地颇有名望,遭逢巨变前,家中从没有出过江湖人士,与江湖事也毫无瓜葛,只是个普通本分的商贾之家。
楚云岘六岁那年,家中小叔在外结识了一位貌美的女子,原以为是佳偶天成,家中添喜,却没料到,那女子是当时一个没落江湖门派中的嫡女,故意隐姓埋名嫁入寻常百姓家,为的便是躲避仇家的追杀。
而当时追杀她的,便是洞庭的观澜剑派。
江湖帮派之间的恩怨,牵扯复杂,很难说清孰对孰错,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们习惯于快意恩仇,睚眦必报,那女子嫁给楚云岘的小叔不到半年,观澜剑派的人便找上了门。
楚家只是普通人家,面对一群持刀持剑的江湖人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观澜剑派的人行事恶劣狠毒,得知那女子已经嫁入楚家,便不由分说将楚家人归为同党,连夜闯入府宅,不论男女老幼,见人便杀,最后一把火将整个家宅也烧了个干净。
彼时楚云岘尚且年幼,被家仆忍痛打晕之后,藏在了地窖中,方才逃过一劫。
后来辗转流亡,吃尽苦头,奄奄一息之际,被南下游历的林敬山捡到,林敬山见他根骨天赋极佳,是学武的奇才,便将他带回了天阙山,收在了门下。
本身就天赋异禀,楚云岘练功又极为刻苦,不知疲倦,不分昼夜,因此进步神,十三岁时便将武艺学了个通透,甚至青出于蓝,也是在那一年,他请命下山,独自去到洞庭,报了家族之仇。
一个经商的普通人家被灭门,也只有在当地引一些波澜,打点打点,疏通疏通,官家象征性的查一查,找个替罪羊出来草草结案,此事便算是了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