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空澄澈如洗,是暴雨后特有的那种透亮,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在病房的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顾魏半靠在床头,陈一萌依偎在他怀里,头枕着他没输液的那边肩膀。
两人身上都沐浴着阳光,安静地望着那片仿佛被洗涤过的湛蓝。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令人安心的滴答声,以及两人交织的、平缓的呼吸。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味、淡淡的花香,还有陈一萌梢上若有似无的熟悉气息。顾魏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顶,手臂将她圈得更紧了些,仿佛想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填补那七年的空洞。
“真好。”陈一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慵懒的满足,像阳光里漂浮的微尘。
“嗯?”顾魏的胸腔震动,出一个低沉温和的疑问音节。他低头,用脸颊贴了贴她的额角。
陈一萌在他怀里微微仰头,阳光勾勒出她侧脸柔和的线条,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清澈的眼眸映着窗外的晴空,也映着他的影子。“我们兜兜转转,穿过那么多风雨和迷惘……最后还是找到彼此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描摹着他病号服下,靠近心脏位置那道微不可查的电极片痕迹,那是他生命被拉回正轨的印记。
顾魏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又酸又胀。他收紧了手臂,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仿佛生怕这失而复得的珍宝再次消失。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久久停留,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浓重的歉意:“对不起,萌萌……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这些年。”
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浸满了迟来的悔悟和心疼。他想起了她独自在异国打拼的艰辛,想起自己沉溺在自责深渊里对她的冷漠推开。
陈一萌的心像被温热的泉水包裹,那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所有过往的寒意。她在他怀里轻轻摇头,丝蹭着他的颈窝,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不,顾魏。”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温柔地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不要道歉了。这七年……也许并非全是坏事。”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试图将内心复杂的感悟传达给他,“它让我们各自经历了淬炼,在各自的领域里成长为更好的医生,也……学会了更深刻地认识自己,理解对方,理解什么是真正不能失去的。”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那是她此刻最珍视的声音。
“它教会了我们,爱不仅仅是激情和依赖,更是成长、包容和在漫长岁月里坚守的勇气。顾魏,我们不该怨恨这七年,或许……我们该感谢它。是它让我们今天能更坚定、更成熟地握住彼此的手,再也不放开。”
“感谢……这七年?”顾魏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痛苦、释然、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顿悟。他看着眼前的女人,她眼底的澄澈和坚韧比窗外的阳光更耀眼。
他忽然明白了,她的归来,她的守护,她此刻的这番话,本身就是一种强大到足以抚平所有伤痕的力量。他冰封的心湖,终于被这阳光彻底融化,暖流汹涌。
“好。”他重重地点头,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像是一个郑重的誓言。他执起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两人的尾戒在阳光下交相辉映。
“那以后,我们就用加倍的爱,加倍的好,好好‘感谢’这七年。”他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每一天,都把它补回来。”
陈一萌笑了,笑容明媚得如同窗外的晴空。她回握他的手,用力地点点头:“嗯!说定了。”
随即,她眼中又浮起一丝医者的关切和爱人的担忧,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所以,顾医生,为了我们能好好‘感谢’这七年,你现在的要任务,就是明天的手术顺利,然后尽快好起来。”
她俏皮地用手指点了点他的胸膛,“我们可是有很多很多‘事’要做的呢!比如……”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着狡黠的光,“比如一起去梁老师说过的那家老字号吃他念念不忘的生煎?比如……去爬那座你以前总说没时间陪我去爬的山?再比如……”
顾魏听着她细数着那些平凡却充满烟火气的计划,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那些被遗忘的、关于生活的细小期待,一点点重新点亮了他的眼眸。
他将她的手拉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好。都听你的。等手术完,等我好起来,我们一件一件……全都去做。”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稳和期待,“一件都不落下。”
阳光静静地流淌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将这一刻的温暖、承诺和对未来的无限希冀,永恒地定格在这手术前夕的病房里。窗外的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仿佛预示着风雨过后,必将迎来长久的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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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温柔,将相拥而眠的两人包裹。没有惊心动魄的梦境,只有呼吸交融的安稳和肌肤相贴传递的、久违的踏实暖意。
陈一萌的胳膊轻轻环着顾魏的腰,脸贴在他胸前,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就是世界上最安心的催眠曲。
顾魏的下颌抵着她的顶,手臂将她圈在怀中,即使是在睡梦中,那份保护的姿态也未曾松懈。七年分离的冰冷鸿沟,似乎在这一夜的静谧相拥中被彻底填平、熨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带着初夏特有的清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悄悄爬上了病床。它温柔地唤醒了相拥的两人。
顾魏先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陈一萌恬静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阳光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跳跃。他心中一片宁静满足,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印下一个羽毛般轻柔的吻。
陈一萌被这细微的触感惊醒,迷蒙地睁开眼,正对上顾魏深邃温柔的眼眸。无需言语,一个默契的微笑在两人唇边漾开,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温情。他们静静地享受了片刻这来之不易的晨光,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这份宁静很快被一阵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和毫不客气的推门声打破。
“哟呵!两位,晨光无限好,充电充得够饱了吧?这单人病房的床,睡两个人是不是有点挤?要不要我给你们申请个双人病房,术后直接转过去?”
陈明这货穿着笔挺崭新的白大褂,双手插兜,斜倚在门框上,脸上挂着标志性的、欠揍又促狭的笑容,眼神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充满了“我懂我都懂”的调侃。他身后跟着推着转运平车的护士,显然是为接顾魏去手术室做准备。
顾魏的脸瞬间黑了,没好气地瞪了陈明一眼,想骂人又碍于护士在场,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但手臂却下意识地将怀里的陈一萌搂得更紧了些,带着一种“我抱我媳妇儿天经地义”的宣告意味。
陈一萌的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云,赶紧从顾魏怀里坐起身,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和衣领。她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专业外科医师的镇定,但耳根的红晕还是出卖了她的羞赧:“陈医生,早。顾魏就交给你了。”她看向陈明的眼神带着一丝拜托和不易察觉的紧张。
“放心放心!”陈明大喇喇地走进来,拍了拍顾魏没输液的那边肩膀,动作看似随意,力道却带着安抚,“兄弟我亲自押送,保证一根头丝都不少地送到手术室门口!”
他随即转向顾魏,语气夸张地开始“报幕”:“顾一刀同志,请注意!今天为你操刀的是浙大附院心外泰斗、人称‘顾圣手’的顾长河院长——也就是你亲爹!辅助的是我们华清心外扛把子、刘一刀刘主任!至于小弟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