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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终究还是她（第1页）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皮筋，在紧绷的空气中出无声的呻吟。

病房里异常安静，只剩下顾魏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监护仪那规律却仿佛敲在人心上的滴答声。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却驱不散弥漫在两人之间的凝重。

陈一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前倾，一只手被顾魏紧紧握着，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一遍遍地用指关节抵着自己的下唇，那是她极度焦虑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她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顾魏的脸，密切观察着他任何细微的变化——脸颊的潮红是否加深？呼吸是否更急促？眼神是否更显疲惫？

每隔几分钟，她就忍不住伸手探探他的额头和颈侧，感受那依旧灼人的温度。

物理降温的效果似乎有限，体温在c到oc之间徘徊，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陈一萌紧绷的神经上。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最坏的可能性，但梁老师术后并症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藤蔓，不受控制地缠绕着她的思绪。

那个念头一旦冒头，就带着彻骨的寒意，让她心头颤。她只能更紧地回握顾魏的手，仿佛那是连接现实、驱散噩梦的唯一锚点。

顾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恐惧。她的手心冰凉，指尖微微颤抖，传递着无声的惊涛骇浪。

身体的酸软和低热带来的不适依旧存在，但此刻，他心中涌起更多的是对陈一萌的心疼。

他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甚至想开口说点什么轻松的话来缓解气氛，但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疲惫让他力不从心。

他只能用指腹，一遍遍地、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传递着无声的安慰：“我在，别怕。”

终于，在漫长到几乎令人窒息的等待后，病房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陈明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一脸严肃地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值班医生。

陈一萌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她松开顾魏的手，一个箭步冲到陈明面前，目光死死地钉在他手中的报告单上，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颤：“结果怎么样？陈明？！”

顾魏也挣扎着想坐起来，目光紧紧追随着陈明。

陈明没有立刻回答，他飞快地扫了一眼报告单上的关键数据，眉头先是习惯性地蹙起，随即，那紧锁的眉头竟缓缓地、明显地舒展开来！

他长长地、极其夸张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很久，然后抬起头，脸上那招牌式的、带着点欠揍的轻松笑容瞬间绽放开来，甚至还夹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戏谑：“哎呀我的天！吓死老子了！”

他拍着胸口，夸张地大喘气，“我说顾一刀，你行不行啊？个烧都搞得这么人心惶惶的！害得我一路跑过来差点岔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报告单直接塞到几乎要扑上来的陈一萌手里，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讨论天气：“喏，自己看！血常规：白细胞总数正常，中性粒比例稍高一点点，完全在术后应激反应的合理范围内！c反应蛋白轻度升高，也是术后正常炎症反应！降钙素原——阴性！血培养——初步回报无菌生长！一切指向——术后吸收热！虚惊一场！纯属虚惊一场！”

陈一萌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她几乎是抢过报告单，目光像扫描仪一样，飞而精准地掠过每一个关键数值：白细胞计数正常范围！中性粒细胞比例略高但未标！gl！血培养：暂无细菌生长报告！

每一个正常的、或者仅仅是轻度异常但指向非感染的数值，都像一剂强效的定心丸，狠狠砸在她几乎崩溃的神经上。

她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无误，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铮”地一声，彻底断裂、放松下来。

巨大的、失重般的释然感如同汹涌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强撑了许久的镇定和坚强土崩瓦解，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不是悲伤，而是后怕到极致、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下来的巨大情绪宣泄。

她甚至来不及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抖动，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手中的报告单上，晕开了墨迹。

“萌萌……”顾魏看到她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挣扎着想下床。

“哎哟喂，我的陈医生！”

陈明也被陈一萌这突如其来的崩溃式哭泣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扶住她有些软的身体，语气也软了下来，“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你看这不好好的吗？指标都正常！就是身体在吸收那些手术后的‘垃圾’，有点小反应，过两天自己就退了！别哭了别哭了，再哭我这报告单都要被你眼泪泡烂了！”

陈一萌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头，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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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哭，一边却又忍不住咧开嘴想笑，表情一时间复杂又狼狈。她胡乱地用袖子抹着眼泪，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份如同救命符般的报告单。

她挣脱陈明的搀扶，踉跄着扑回顾魏的床边，一把抓住他伸出的手，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他的皮肤。

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没…没事了…顾魏…是吸收热…不是感染…不是感染…”她反复强调着，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向顾魏报喜。

顾魏用尽力气抬起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温柔地、带着安抚的力道，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头和后颈，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那滚烫的泪水。

他悬着的心也终于重重落回实处，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油然而生。

他看着哭得像个孩子似的陈一萌，心中酸软一片，更多的却是无法言喻的感动和怜惜。他知道，她的眼泪里，包含了多少为他担惊受怕的恐惧。

“嗯，我知道，没事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温柔，“辛苦你了，萌萌。别哭了，嗯？”他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的眼泪。

陈明看着这一幕，夸张地捂住胸口：“哎哟，这狗粮撒的……齁甜！我受不了了！值班的，走走走，咱们别在这儿当电灯泡了！”

他拉着同样松了口气、一脸笑意的值班医生，识趣地退出了病房，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陈一萌的哭泣渐渐平息，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对着顾魏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带着泪花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彻底的安心。

“真的…吓死我了…”她抽噎着，带着浓浓的鼻音，紧紧抓着他的手，仿佛怕他消失。

顾魏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可爱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依旧有些烫的胸口，那里，修复好的心脏正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感觉到了吗？”他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温柔，“它在为你跳。跳得好好的。以后，也会一直这样跳下去。”

陈一萌的手心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沉稳有力的搏动，那是生命最动人的乐章，也是对她所有担忧和付出最好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