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的阳光带着一股崭新而充满活力的气息,穿透浙大附院高耸的玻璃幕墙,落在心内科特需诊室外的走廊上。
顾魏坐在长椅上,背脊挺直,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膝盖。他刚刚结束了一系列由父亲顾长河院长亲自安排的、比常规复查更为严苛的检查项目。
诊室的门开了,顾长河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几份新鲜出炉的报告单。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顾魏面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儿子明显带着期待和一丝紧张的脸,然后才低头,再次仔细确认手中的数据。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仪器声和脚步声。顾魏的心跳在胸腔里沉稳地敲击着,但此刻,这规律的搏动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加。他看着父亲严肃的侧脸,等待着最后的宣判。
终于,顾长河抬起头,那张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极淡的、却足以被顾魏捕捉到的欣慰笑意。他将报告单递过去,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医者的严谨和父亲的肯定:“指标都很好,很稳定,完全符合复岗标准。”
这简短的几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贯穿顾魏的全身。他接过报告单,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纸张传递过来的、属于健康的、有力的温度。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曲线,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通往他朝思暮想的无影灯下的通行证。
“不过,”顾长河紧接着强调,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权威,“药不能停,必须按医嘱继续吃。工作也要循序渐进,从门诊开始,手术排期我会跟你们刘主任沟通,暂时只安排相对简单的,量力而行,绝对不允许硬撑。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我想你比谁都清楚。”他锐利的目光直视着顾魏的眼睛,带着不容置疑的监督意味。
顾魏用力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紧:“爸,我明白。您放心。”他握着报告单的手指收得更紧,指节微微泛白。
顾长河没再多说,拿出手机,当着顾魏的面,拨通了华清医院院长的电话。顾魏站在一旁,清晰地听到父亲用平稳而郑重的语气,向对方传达着同一个信息:顾魏身体恢复良好,经评估可以逐步恢复工作,但需严格遵循医嘱和循序渐进的原则。
电话挂断,顾长河收起手机,看向顾魏:“好了,回去好好准备吧,记住我的话。”
“谢谢爸!”顾魏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轻快和力量。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电梯。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他挺拔的身影拉长,在地面上投下充满希望的影子。
一下子病了这么久,经历了绝望、挣扎、漫长的休养和小心翼翼的康复,终于,终于可以重新拿起柳叶刀,重新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呼吸间都带着消毒水与生命气息的战场!
这个消息,对他而言,早已越了“好消息”的范畴,它是一个里程碑,一个宣告他浴火重生、重新夺回人生掌控权的神圣时刻!
他几乎是跑着出了浙大附院的大门。初夏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充满了生机。他扬着嘴角,那笑容自心底,驱散了长久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和虚弱,让他整个人都焕出一种明亮的光彩。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立刻、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陈一萌!告诉她,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动车子,一路风驰电掣,直奔华清大学附属医院。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他推开车门,脚步带风地穿过人来人往的门诊大厅。
熟悉的消毒水气味,熟悉的喧闹人声,熟悉的导诊台和电子叫号屏……这一切,此刻在他眼中都变得无比亲切和充满吸引力。他的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就在他穿过大厅中央,准备走向神经外科所在的电梯区时,目光猛地定格在斜前方。
陈一萌正站在通往电梯的通道口,手里拿着几份病历夹,微微侧着头,似乎正和旁边一位同事低声交谈着什么。她穿着合身的白大褂,身姿挺拔,侧脸的线条在明亮的光线下显得沉静而专注。阳光透过大厅高处的玻璃穹顶,恰好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束,让她整个人都像在光。
顾魏的心跳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更猛烈地撞击着胸腔。所有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沐浴在阳光中的身影。
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大步朝着她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成了小跑。胸腔里激荡的情绪像汹涌的浪潮,推动着他,让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想要分享。
陈一萌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结束了和同事的交谈,下意识地转过身来。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个正穿过人群,快步向她奔来的熟悉身影。
顾魏!
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身形比病时清瘦了些,但此刻,他步履轻快,身姿挺拔,脸上洋溢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甚至比生病前更加明亮和充满力量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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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扬起的嘴角,眼底闪烁的激动和喜悦,像一束耀眼的光,瞬间穿透了医院大厅的嘈杂,直直地撞入她的眼帘,也撞进了她的心底。
他回来了。
不是坐在她办公室沙上需要被看护的病人。
不是只能在家等待她下班的休养员。
他是顾魏,是那个即将重新披上白大褂、拿起柳叶刀、重新掌控自己命运的顾魏!
陈一萌站在原地,忘记了移动,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带着一身阳光和蓬勃的生命力,像一阵风,坚定而迅疾地,穿过人群,朝她奔来。
周围的病人、家属、医护人员,似乎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拉长。顾魏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激动、喜悦和迫不及待的分享欲,像最滚烫的熔岩,瞬间融化了陈一萌心中所有的担忧和牵挂,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欣慰和感动。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距离很近,呼吸还有些急促,胸膛微微起伏。他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倒映着她怔然又惊喜的脸庞。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激动都凝聚起来,然后,清晰而有力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喜悦,对她说道:“萌萌!我回来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巨大的、幸福的涟漪。
阳光透过华清医院门诊大厅高阔的玻璃穹顶,慷慨地洒下,在光洁的地砖上跳跃。顾魏那句带着宣告般喜悦的‘我回来了!’,还带着他微微急促的呼吸温度,清晰地萦绕在两人之间。
陈一萌看着他亮得惊人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久违的、属于“顾一刀”的意气风,心头的欣喜如同阳光下的水波,一圈圈漾开。但几乎是同时,属于医生的那份冷静和关切也本能地浮了上来。
她反手更紧地握住他温热的手掌,指尖微微用力,目光专注地锁住他:“结果怎么样?刘主任……还有顾院长,怎么说?”她问的是具体的评估和许可。
顾魏的笑容更深了,像孩子展示心爱之物一样,用力回握她的手,声音里是压不住的兴奋和笃定:“全票通过!我爸亲自打的电话给咱们院长,刘主任那边也确认了!”
他顿了顿,微微扬起下巴,眼神投向大厅上方,仿佛已经看到了消化外科所在的那层楼,“我正准备一会儿就上去找刘主任报到,看看什么时候能回来,先从门诊开始……”他语加快,带着一种迫不及待要投入战场的急切。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握着自己的那只手又紧了紧。
陈一萌微微蹙起眉,眼神里那份纯粹的喜悦被一丝严肃取代。
她向前倾身,声音放低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和关切:“顾魏!你听着!”她直视着他因兴奋而格外明亮的眼睛,“批准了是好事,但这只是个开始!你给我记住,这绝对、绝对不代表你可以掉以轻心!更不代表你可以立刻回到以前那种不要命的节奏!”
她的语气带着点训诫的意味,却字字都是滚烫的关心:“药,必须一顿不落地吃!工作,必须一点一点来,循序渐进!门诊可以,但时间要严格控制!手术?”
她加重了语气,“想都别想!至少现在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这颗心才刚修补好,经不起你瞎折腾!听到没有?”她像在叮嘱一个容易得意忘形的孩子,眼神锐利,带着“陈医生”的专业权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