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潋接到消息已经是晌午,日光晒得人受不了,他抓着缰绳,后背衣衫湿了个大半,就连家里寄来的书信都未来得及看上两眼。
公主走失的消息在小范围内散集,萧潋前不久买通了几个城殿中的暗线,今日本就是他要上山的日子,不料却在出门前刻得知了。
他没再顾上其他。
“世子,世子。”
崔浊力不能及,拼了命在后边赶,山路崎岖,越往前越波折,最后两人两马到了绝崖,无路可走。
“这里也没有,我们走。”
萧潋扯住缰绳,迂回马头,后退间听到一声马厉声。
他蹙眉,头一次展露出不耐:“崔浊,让开——”
“站住!”
耳边传入一声厉声,犹如霹雳雷击,萧潋未及时抬眸,脑中浮起一个念头,这个念头越来越汹涌、明晰,最后在那一眼中确认了。
“萧世子!你就是定安侯萧世子是不是?你把公主藏哪里了!你把她交出来!”
完完全全的,带着凶恶的戾气,尖锐的刺耳。
距离不远,刚好就是回旋处,杂树重生,悬崖峭壁之间,有一个身着素衣的妇人,发髻是最典型的椎髻,头上有两个铜钿,她的双眼狠狠瞪着,面庞狰狞。
崔浊微愣了下,“那个…公主的婢女。”
萧潋拧眉,补充:“碧青。”
碧青很快上来,像是索命鬼哀嚎:“公主在哪儿?公主在哪?你们竟敢劫走公主!”
崔浊策马挡在前面阻止:“阿嬷,这话不该是我们世子问你?你们侍卫干什么吃的,看管都看管不住!”
碧青像是完全疯了,眼白占据几大部分,衣角凌乱的不像样,“你们以为我不知晓?就是你们教唆公主出逃,你们这两个胆大妄为的人,怀王殿下绝不会轻饶你们!”
崔浊扯住缰绳,护着萧潋更拦着这个疯婆子,“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我们世子明明是上来找公主的!”
萧潋:“碧青姑姑,我知晓公主出走您很心急,但我们真的没有藏匿公主,更没有您所说的教唆公主…”
他从没想过公主身旁这位新侍女会如此疯癫。
碧青左顾右盼,眼神死死盯着树林里的某一处,“所以你们将公主藏在哪儿了?”
眼看碧青发狠,崔浊直接下马将她控制住,回首过来跟自家主子说:
“世子您别管她了,她就是一个疯婆子。”
碧青双手被束缚住,神色更为狰狞,“公主在哪?公主到底在哪儿?将我的阿景藏哪儿了!她竟敢带走我的阿景!”
萧潋一顿,眼珠微颤,“阿景,是谁?”
*
公主一袭黑袍,白皙的脸庞亦被遮住了,小小的,只露出一双圆滚滚的眼。
“阿戚,这是?”
上马前,陆戚南忽然转了想法,将身上的披衣给了她。
陆戚南横眼,目光从上到下,“公主真打算穿着这样一身惹眼的衣裳出逃?”
风过,掀起她头上的帽。
泠玉听闻后点点头,“也是…诶!”
陆戚南抬眼,泠玉刚好也看他。
泠玉在一匹骏马上,骏马硕大,马鞍厚大,碎玉流珠,甚是华贵。
风静止,树荫过。
*
萧潋迅速从他的马上下来,示意崔浊松手,“阿嬷,你口中的阿景是谁?”
崔浊眉头蹙了下,还是不放心的挡在萧潋面前。
碧青从旁人听闻这个名字,神色一下子变了,一张枯瘦的脸瞬然惊恐,眼神闪烁、躲闪“您…您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我胡乱说的,我胡乱说的。”
萧潋上前一步,手上黄符拿捏,循循善诱:“您好好说说,阿景是谁,您口中的阿景是谁?”
崔浊见了符咒,大骇一瞬,双瞳在两人的脸庞扭转,弱弱说了句:“世子……世子。”
萧潋这次却置若罔闻,“阿嬷,阿景可是西厢府中的某一个人,您同他她是何关系,阿景可有跟公主有关联?”
世子这架势全然是要问道,可是这样……
可是这阿嬷可信吗?怎只有她一个人,其他的侍卫……
碧青缓缓抬眸,一双斗鸡眼浑浊昏暗,像是枯干的河流,早不见了润泽,“阿景……阿景是我的……”
“住手!”
忽然传来一声锐利,屡屡步踏袭来,黑压压的一片。
崔浊一愣,很快意识到这声主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