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没有回答她,一双戾眼瞧得让她后脊发凉,泠玉稍稍咽了咽口水,又道:
“你喜欢吃些什么?我见你其实都不吃我侍卫送来的饭菜,是都不合你的胃口吗?”
还有,我可以叫你阿戚吗?这句话终究是没敢说出口。
陆戚南这回很快回答她,语气轻蔑极了:“对,他们做的东西都很难吃。”
泠玉微微蹙眉,正想开口,这人却又补充了四个字:“难以下咽。”
…!
泠玉眨了眨眼,视线内,陆戚南依旧是有意无意地扯着帷幔和纱帘,一双柔眼稍稍眯着,松懈又带着散漫。车上的光线愈加的昏暗,气氛莫名冷鸷,也是不知为何。
陆戚南见她一直没说话,也懒得再和她待下去,他将手收回来,合拢,站起身就要离开——
“那你应该早一些告诉我的。”
“像上次一样,你告诉我你不喜欢被护卫围着,我便将你车旁的护卫撤了,我御厨从京城而来,虽说会做山珍海味,但你若是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的。”
少女突然扯住他的衣角,帷帐失了制力被风吹起,凉凉冷冷的细雨拍打过来,只从他方才坐过的位置,安置在那的幕灯将彼此的面庞打亮。
一切发生得急促、骤然,她像是怕他走,又是有些心急,所以将话说的快了些,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为什么要牵住他呢?
陆戚南忽然笑了,斜眼过来,低低缓缓哼出两个字:“麻、烦。”
泠玉闻声抬头,对上他的目光。
很冷的目光。
阴测测,冷清清,暗得是要将人吃进去,他的长指渗出血,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瘆笑道:“公主,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这样特别仁慈、特别善良?”
那书上写的什么,做人要仁、义?
陆戚南转过身,冷眼看着惊怔的泠玉,心底深处滋生出无数个念头,最强烈的,竟然是想到他眼下是不是要表现得感恩戴德?可是他本来就不是陆家的那个狗杂种,只是不小心断送了他那条最该死的命……
那都是他们汉人才该做的事!关他个屁事——
“啪。”
冷白的脸庞慢慢泛出淡淡的巴掌印,泠玉出手打了他,浑身颤抖,不知是因为他的话发怒还是第一次打别人的脸,可是更惊奇的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痛。
还、挺、爽。
比咬他还要爽。
陆戚南挑起眉,眼底的暗湖亮出一道浅浅的光亮,渗血的指尖不好擦拭自己的脸,于是他便对着泠玉道:
“公主,不妨再打几下?”
反正也不疼,跟猫抓他似的,还带着一点点香味。
泠玉瞳孔骤缩,那只手一直在发抖,闻见他这样说更是心间颤颤,呼吸差点都跟着急促不畅,她也有些想不通为什么要打人,还打了他的脸,那张极为好看的脸,一颦一笑都温润动人的脸。
“我不是…你……”泠玉一下子恍惚了,话到嘴边却愈说不清。心底传来痛感,彻骨的寒。她只是有些不能接受,明明方才他都和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要好,靠近了那么一点点,为什么就要……
陆戚南垂着眉与她对视,引诱似的,语气竟然有些温柔,“公主就该对我这样。”
他提醒道:“公主,你忘了你是个,有未婚夫的人?”
这可都是那书上写的:伦理、道德,男女界限,授受不亲。若不是因为绑了蛊契,她早就死在了南岭的某个荒郊野外,更别谈前些日子与他说那些朋友之类的话。
泠玉双目怔怔,心底像是有块儿地方裂开似的,波涛汹涌的暗潮袭来,极尽是要将人吞没,极尽是要将人推至深渊,泠玉眼前发黑,身上似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手脚动弹不得,脑袋阵阵发热,恍惚间,身体轻盈得像一根羽毛落地。
黑猫跳过来,在两人身旁打转。
蠡蛊反噬,作为契主他最是不该伤害泠玉。
陆戚南嘴角溢出血,环抱着少女却没有松开,指尖血不出所料的沾在了少女的外衣上,斑斑点点,好似雪中落梅,可惜他的血色太浓,过于醒目骇然。
陆戚南解开那件沾了血的衣服,将人放回榻上去,又替她盖上锦被,揪住猫快速抽身,权当一切未曾发生过。
可惜却晚了一步。
车门叩叩,容晴在外面唤着:“公主,奴可以进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