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身知道你愧疚,但谁也不会想到小秦会变成那样……如果你告诉他一切真相,他的病也许就好了。”
“以他的性格只会在另一条路上继续患得患失,开始想些更加乱七八糟的事情。哼,这群家伙没一个省心的。还有,不用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哄骗我,这招对我没用。”
猫继续着一副冷酷的语调,可惜这副软绵绵的身体无论如何也难给人冷酷的印象。
“老身明白,只有那位大人能哄你。”
“……”
猫把屁股挪了挪,脸也向下埋得更深,似乎觉得老人的这句话真是可恶极了。
老人的身影渐渐飘散起来,声音带上了几分不真切:“老身得回学校煮汤了,说不准会是最后一锅……对了,告诉你一件事。”
猫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显然觉得这个节骨眼上,已没什么事能让它感兴趣。
“那位大人已经来了。”
“……什么?”晃来晃去的尾巴停滞于半空。
“他已经到了镇上,不去接他么?”
。
虞江临走白玉桥时,走得很慢。他望着脚下无垠的浮海,望着天空上高悬的一轮“太阳”,他想了很多。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小东西问过虞江临一个问题。
那小家伙是如此年轻,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我……我想知道,我在您心目中是什么样的存在?”
听起来像讨人嫌的骚扰,虞江临已很久没遇到过这种不长眼睛便往他身上凑的家伙了。如果问问题的人不是脑袋圆圆、腿也短短的小笨蛋,他准会把对方揍一顿,然后丢出去……哦,他后来脾气似乎好了不少,倒是不会亲自揍人了。
“是一只小猫呀。”那时的他随口回答。
走下白玉桥,迎面便是一座乌黑的镇。镇两旁白雾弥漫,看不清边际。一棵老松垂在石头旁,便算作镇门了。
他转头礼貌笑了笑:“谢谢常叔,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接下来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原来他脚边一直跟着只黑白奶牛猫。那猫一只眼睛留着条刀疤,看起来威武而老练。
奶牛猫点点头,便一甩尾巴消失于雾色中。
虞江临走在镇上。同学校里不同,浮海镇上老老少少皆有许多。他们的脸上没有那群“学生”标志的清澈与茫然,每张脸都是皱的,似乎被时间腌渍了太久,久到酸甜苦辣都熬得只剩下一味,便是麻木。
形形色色穿着不同年代衣物的人们,在这镇上把自己活成了一个样子。哪怕是年轻的孩子,也有着一双看尽尘世的眼。
见有新人来了,他们不约而同抬起头来,朝虞江临看了一眼,随后又低下头,似乎已没有什么能引起他们的兴趣。在虞江临到来前他们在做什么?他们正在重复而不厌倦地发呆。
吱呀,吱呀,几只猫咪推着推车而来,车上盛放着虞江临眼熟的事物。那是一大锅汤,却不是校园内的鸳鸯汤。暗红浓稠的红豆煮得香甜软烂,小猫们一碗一碗地盛出来,分给路旁的人们。
他们麻木而机械地饮着羹汤。那汤仿佛神仙药草,几乎是喝下去的瞬间,麻木而浑浊的毛玻璃便从一双双眼上剃尽了。人们眼中再度浮现起年轻的色彩,街上“活”了起来。
有人三三两两聊起天来;有人不知从哪变出张棋盘对弈,旁边很快聚集起两拨“指手画脚”的军师;有人迈着欢快的步伐朝镇内走去,那边早喝过了红豆汤,正搭起花花绿绿的戏台……
虞江临驻足于路边,静静望着这一切。他知道那红豆汤的功效,遗忘记忆,遗忘时间,遗忘那漫长的、难以熬尽的岁月。
一只猫捧着碗来到他脚边,严肃抬起脑袋:“给,红豆汤!”
虞江临蹲下来,朝小猫轻轻摇头:“我不需要,谢谢你。”
“真的不需要吗?这是今天最后一轮汤哦。”猫歪了歪脑袋。
“真的不需要,辛苦你们了。”虞江临笑笑。
他伸出手,似乎想要摸摸猫咪的脑袋以示夸奖,那只手刚伸出一半,便停下。像是想起什么,他收回了手,只是垂眼淡淡笑着。
“好吧。你看起来确实状态不错……”猫咪大队推着一口空锅离去。
虞江临站起身,他静静站了一会儿,便继续朝前走。
越往里沿街越是热闹,小商小贩摩肩擦踵,招牌铺子鳞次栉比,人们挂着一张张笑容买着各式各样的玩意儿,从兜里取出几只树叶交付。卖的都是些手工物什,人们自己做的。一眼望去,除了吃食,应有尽有。
街中央搭着个戏台子,已搭了一半,剩下棚子没盖上。一队穿红挂绿的年轻人正卖力排练,似乎是为即将到来的什么日子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