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瘦长长的谢金师兄不见了,取而代之一辆肥美的橘猫从天而降。橘猫踏着从容的步伐走到棋盘一侧,抬爪朝一旁小小的白猫挥挥。
棠梨低头盯着某辆猫,小声嘀咕了句“这家伙是不是又变胖了”,随后干脆也化成原型——一只模样清爽的狸花。它跳上桌,充当起裁判来,兴致勃勃就要为小师弟讲起规则。
怎料寡言少语的小师弟只沉默地坐下来,直接摸起棋子,看上去一点也不露怯。
一刻钟后。
肥美大橘缩在树下阴影,嘴里不住喃喃自语“怎会如此怎会如此”,疑似经受不起打击短暂逃避现实。梨花饶有兴致地看着盘面,不掩夸赞“没想到小缘这么厉害”。
白白的小猫没有过多理睬身后二猫,只是把来之不易的黑玉牌抱在怀里,用长长的胸毛护住。
——这个归我了?
猫警惕问。
“嗯嗯,归你啦。那么几个月后给那位大人庆贺的诞辰,就由小缘一手操办啦。要是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去找柏墨师兄,他最擅长这种事情。记得千万要保密,不可以让那位大人提前知道……”
话还没说完,白白的小师弟就一溜烟窜没影了。
“……唉,小缘还是这个性子。”棠梨舔了舔爪子,梳理着身上毛。
“你对这小鬼能有多大期望呢。我看呐,这世上除了那位大人,他可没把任何人放在心里过。”谢金不知何时也重新站上桌,往瓷杯里抓起腌制过的果子吃。
“别这么说。和刚来时相比,小缘可好很多了。”棠梨一个尾巴轻轻抽过去,将谢金刚送到嘴边的甜果子打下来,“你呀,最近零食又吃多了吧!”
“哪有。”肥美的橘猫心虚地扭开头去。
“每晚偷偷跑出去吃夜宵的,是不是你俩?别以为我没发现。好呀,还师兄呢,感情就是你天天带坏人家小孩……”
“什么小孩,他整天挂着个小猫模样,该不会连你也被骗了吧。再说了,他自己明明也乐意,什么叫我带坏的……”
“小缘又不像你,可不是什么贪吃虫。他整天不睡觉跟着你乱逛,图什么?”
“呃,图去食堂的那条路,正好能赏月?”谢金嬉皮笑脸地随口一说,又很快一顿,脸色变得复杂起来。
浮海里只有一轮月亮,那自然不是寻常之月,是那位大人以通天法术变出的灯影。每入夜之时,那皎洁圆月便高悬于固定一点,如海中水母,溢出莹莹的光辉。
距离月亮最近的山峰,便是那位大人惯常的居所了。据说站在那山顶,抬手便可触及“月亮”。因而也有浮海的住客称那位大人所在之处为揽月阁。
两只猫默契地对视一眼,他们显然想到了一处去。
“小缘他……”
“我看这家伙这辈子算是栽进去了。”
。
一只白猫飞奔于林间小路,周身杂草没过它的头顶,远处看只能见一对浅浅的三角耳滑步于绿丛中。
这条路是通往食堂后门的近道,一般人找不到,还是有天谢金神神秘秘找上他,要他帮忙干点坏事,戚缘才知道这么个地方。
他和谢金素来不对付,光是打闹每个月就不知多少次。对这只橘色的猫,戚缘并无多少好感,想来对方同样。
即便如此,这位师兄私下里仍时不时给他带些礼物。谢金喜欢满世界到处跑,然后搜罗各种没见过的小玩意带回来,送给同门的兄弟姐妹。戚缘作为其中的一员,也从来没被忘记过。
戚缘不理解。
穿过某个碎石堆的拐角,前方有条小溪,溪上架了块木板,不知是何人搭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从这里过去,再趟过一片桃树林,就到东区食堂。
戚缘总会在这条溪边停一会儿,很慢很慢地踮脚走过木板桥。前面的谢金会笑呵呵地嘲笑他怕水,连这种桥都不敢走。
其实他不怕水……至少没那么怕。他在这溪水边逗留这么久是因为,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山头那轮月亮,比任何地方看都要更大更圆的月。
明亮的月亮,挂在山尖尖,下方有一个小小的缺口,漆黑,菱形。戚缘知道,那是一座小亭子……虞江临有时会出现在那座亭子里。
极为偶尔的时候,戚缘能从这条小小的溪上矮桥,望见那高高的亭中人影。那么一丁点的剪影,好像一个眨眼就会飞跑了。戚缘知道那是虞江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