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戚缘学长似乎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站起身,却没有关小台灯,也没有走向他自己的床——而是径直朝这边走来。
虞江临有些惊讶,那边戚缘学长与他对上视线,似乎也有些意外。
“……你还没睡?”
“等您一起睡。”他笑道。
说话这句话,学长脚步顿了顿,才继续慢步朝他走来,走到了他的床边,缓缓蹲下,一张脸近距离放大在面前……啧,那口罩究竟是用来干什么的?
虞江临盯着那黑口罩正不爽之际,他的一只手腕被对方从被窝里轻轻捉了出来,陡然从温暖的被子里离开,贴上冰凉的手心,他稍微瑟缩了下。
对方低下头,拿出来一样东西,虞江临微微睁大眼睛。
——是一条新的猫咪手链,白色的猫咪,黑色的绳环。
“刚编好的,原先的不是不见了么?”学长说。
虞江临抿了抿嘴。今天校车上醒来后,他便发现原先的绳环不知怎么的就不见了,虞江临默默把这件事惦记到了现在,稍微有点伤心……一点点。他没想到学长同样注意到了这件事,甚至还给他做了条新的。
他没有说话,昏暗中只是看着对方慢慢给他系上手腕。他望着手腕上那颗软弹的白猫毛球,又望向面前人那没有猫咪耳朵的白发头顶。
虞江临放在被窝里的另一只手,缓缓蜷缩了起来。
做完这件事,学长便站起转身。
虞江临这时候才轻声说:“下次我也送您一条手链吧。”
“……真的么?”学长很快地侧过脸来,露出的一对蓝眼睛在昏暗房间内亮晶晶。
“真的。”虞江临又笑了,他问,“手链上有什么想要的小物件么?”
“鱼。”学长回答得很干脆。
虞江临想起来……就在他觉得自己要想起来什么时,他发觉自己想不起来了。
他问:“您很喜欢鱼么?”
这次,学长的声音不干脆了。
过了一两秒,虞江临才听到一阵闷闷的回答:“曾经有个骗子,他骗了我很久……说他是一条鱼。”
。
虞江临在他的新宿舍迎来了第一晚的入眠。寂静黑暗中,不知谁先道了声晚安。
随后便是另一人也轻轻回道:“晚安。”
他闭上眼,便睡得很快,睡得比前几日更加安心……他好像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心了。
他又做起了一个梦,一个宁静柔和的梦,一个醒来后注定会遗忘的梦。那梦境中的一切是如此悠久,久到那些年岁已被压入时光的尘埃里,遥遥落在车轮之后。
【今后你要做一只冷酷的小猫咪……嗯?你问为什么?因为你是一只呆呆的小笨猫。只有装出凶巴巴的样子,别人才不会欺负你呀。】
【我?我可不会一直呆在你身边。小朋友,你是把我当成了你的母亲么?我是鱼,你是猫,鱼是不可能生出小猫咪的。再说我也没法给你喂奶,哎呀害羞啦。】
【我当然不用装冷酷了,因为我比你强,而且强得多……嗯,先定个小目标吧,等你什么时候长出来第九条尾巴,再来找我切磋,如何?】
。
夜色中,行政楼里最后一扇亮灯的长窗熄灭了。
黑发黑眼戴着黑框眼镜的学生,提着电脑包从学习部部长办公室出来。这层部门向来办公到最晚,他乘电梯而下,照例来到体育部楼层。
看到那些随手摆放、明显不做整理的“体育用具”,以及墙上张贴得花花绿绿、乱七八糟的手绘海报,他皱了皱眉,有些强迫症地推了推眼镜。
部长办公室紧锁,他取出腰间的钥匙,轻车熟路打开。这间办公室常年锁着,不要说该部门的部员了,哪怕是那位戚主席,办公室的主人也是一概不见。
唯有这位学习部的部长拥有房间钥匙,即是拥有着进入“探病”的资格。体育部的部长病了,常年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只有少数时候才会出“外勤”,这是学生会上下成员都知道的事情。也许是心病,也许是别的什么,旁人不敢多问。
门轻轻推开,房间内很黑,没有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