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要如何才能哭?”“黑龙”有些不耐烦。
“请大王为我准备一间空屋,让我同大王独处一室,我会为大王献上世上独一无二的珍珠。”鲛人低垂着头,额前碎发遮掩了那对漂亮的眼。
“……”“黑龙”终于抬起头来,意味不明地盯着那条墨色的鱼。大概没人能猜到“黑龙”在想些什么,两旁的鱼们一边为鲛人的胆大而暗暗惊心,一边对他这番话也是摸不着头脑。
鲛人是传说中稀少而珍贵的物种。大多数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却也听闻过他们的美丽……与脆弱。更不要说眼前这只残疾的鲛。没有人觉得这只鲛人能对他们的大王做出什么不利。
“若你仍哭不出来呢?”
“那么我自会亲手取下我的眼,献于大王。”
“若你哭不出来,我不仅要挖你的眼,还要活生生割下你的脸,剖开你的肚子,一寸寸拔下你的鳞……”“黑龙”一字一句道。
“任凭大王处置。”鲛人面色未变。
“……丞相,起驾,去本王的寝宫。”
失了双目的龟丞相,竟然还好生生侍奉在龙王身侧。也不知当初是哪些人暗害了这只老龟,那些人又是否被老龟反过来处置……那一切已与鲛人无关,他如今只需要做一件事,这辈子最后要做的一件事。
以“黑龙”为排头,乌泱泱的一群鱼虾从大殿鱼贯而出,又很快来到龙王大人的寝宫。
“黑龙”的寝宫自然也是华贵非凡,如此庞大,令寻常鱼惊愕。怕是连一只鲸鱼都装得下呢……这是自然的,那可是龙王大人,其本体雄壮之姿,哪是区区一条鲸能比的!没有鱼对此有过怀疑。
鲛人低头随着对方进去,又低声提醒道:“大人,不能有旁人看着。”
龙王大人哼了声:“都退下吧。待会儿……”
待会儿什么?一群鱼等着大王发话。
“黑龙”卡壳了下,似乎嘴里有什么话想说又说不得。他阴测测地瞪着那条看起来瘦弱无比的鱼,这才慢悠悠续上。
“……待会儿给他收尸。”
哦哦。众鱼点头。
这是自然的,那条鱼进了龙王大人的寝宫,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下场呢。总不能龙王大人还需要他们看守在门外,随时待命,以备不测……那可是龙王大人!
在众鱼未察觉的角度,“黑龙”迈进寝宫的脚步慢了半拍,就在身后仆从即将为他关门之时。
那条墨色的鲛人已经乖乖在里头等待,“黑龙”一条腿已经迈入门槛,仆从正要困惑抬起头来,就见龙王大人已经进去,便缓缓为之将门关上了。
一旁的龟丞相上前来,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让他们到外头候着。
“这……”几个虾兵蟹将拿不定主意,按规矩他们是要贴身护卫龙王大人的。
“哼,你们当这里是哪里,龙王大人的寝宫也是你们能肆意喧哗的?挤挤攘攘的,把这里当做食肆了么?今天就是龙王祭了,不去做上路准备,是打算等龙王大人出来,把你们也都一口吞了么?”
龟丞相这番话才点醒了众鱼。因为那条鲛人清晨不请自来闯入殿上,他们竟然一时都忘了,今天真正重要的头顶大事。
没人再惦记看那鲛人的死状,就算真变出了什么稀世的珍珠,那也是龙王大人的所有物,同他们这些下鱼无关。勤勤恳恳的鱼鱼虾虾们立即走了,就近到广场去列队。
还有一个没走,是那条大鲶鱼。
龟丞相说:“我守在这里即可。”
鲶鱼大总管:“连眼睛都没了的老东西,还想支开我。”
俩死对头直直站在大门外头,像两门神,谁也不让。
寝宫里头,“黑龙”已经坐上软榻,那鲛人则依旧跪在地上。
“现在总能哭了吧。”
“……哭?大人想看我哭么?”鲛人握住自己的一只手腕,放到眼前端详着。
“怎么?打算割腕么?”“黑龙”兴味道。
“这只手过去断过许多次,毕竟太脆弱了……可无论哪一次,我都没法哭出来。一只流不出泪的鲛人,一条离了族群的畸形鱼,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活下去的必要……可我还是活了下来,无论被折断多少次手,无论尾巴撕裂到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