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声音都颤抖了,带着压也压不住的哭腔。
「一护很坚强,那只是窃取你母亲能力和面容的敌人,是骗局,你能克服心障出剑,真的很了不起。」白哉抚摸着他染了血的长发,没有平时的顺滑香软,但是……他仿佛抚摸到了怀中少年的伤痕。
泪水涌出,那是在胸口积压了好久好久的哀慟,和骤然释放的空虚,是明知道做的没错但就是无法压制的痛苦和自责,是安心放松在这个怀里,汹涌的委屈和悲伤,是不需要过多倾诉便能被理解的安心,「谢谢您,白哉大人。」
没有再说话,不需要再说话,月光下,紧紧相拥的身影,和断续的哭泣声,即便是悲伤,也有了收纳的所在,也就不再漂泊。
这个时代,洗澡这回事儿并不算流行,但也没有一辈子只洗三次澡那么极端。
方便就多洗几次,不方便就少几次。
公共浴室是有的,但装潢精緻华丽的贵族浴室,其实是寻欢作乐的场所,混着酒,和性,反而成了一些疾病蔓延的温床。
血族的代谢和人类不同,其实是不特别需要频繁清洁的。
但白哉和露琪亚都极为爱洁,哪怕有清洁法术可以保持洁净,依然更偏好沐浴,因此朽木家族的城堡里,不但有很豪华的公共浴池,在他们居住的私人领域,沐浴也极为方便。
热气蒸腾可容四五人的大浴池水温恰到好处,水波荡漾中,水压着皮肤如按摩一般舒适,对于哭到头昏的一护来说,相当有效地舒缓了他紧绷的神经。
九岁之后,他真的没这么厉害地哭过。
释放了情绪之后心口有种洗净尘埃的轻松感,但哭过头了也的确发昏,眼睛痛,还有点赧然。
白哉也在浴池里,为他揉擦着染了血的发,将血和泥尘都一一清洗乾净了才满意。
肩膀肋部小腿大大小小的穿刺伤或擦伤都已经自愈,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跡,过得两天,这痕跡也会消失殆尽。
将一声不出的少年转过来,白哉手指按上他眼尾,「这里,还红着,眼睛痛吗?」
眼睛红红的,微肿着,呆呆的任由搓圆搓扁的模样,看起来可怜,又可爱。
埋怨似的瞅了他一眼,似乎是说知道还问。
白哉就逗他,「一护哭得好厉害,我衣服都湿透了。」
「不是白哉大人让我哭的吗?不给走,我本来可是想偷偷躲起来哭的。」
还会用自己之前的话堵回来了,看来是心情好多了。
疑问的「啊」恍然大悟的「啊」,这起伏的调子实在有趣。
然后是从颈子开始一点点往上漫去的极薄粉色。
「都这么久了,还害羞么?」
一护也不太明白,都一起滚了这么多年了,为什么会被一两句话就撩得受不住,只想让他别说了。
他隐约感觉到了某种变化,长久以来积累的,暗搓搓的改变着,直到快要到临界。
但是这刻他的心,在剧烈的起伏之后觉得很累,太累了,暂时分不出太多的精力去仔细思考,于是他本能地撒娇求放过,「我好累……白哉大人抱抱我就好了。」
白哉知道一护是真的累了。
愤怒的时候需要释放,但这个时候,他只需要一个包容他安眠休憩的怀抱。
白哉抱起他,出了浴池擦乾了身体——纤瘦得骨骼分明,修长委婉,这具身体是极为符合白哉的审美的,总能激起他炽烈的想望,但这个时候,一护疲惫着渴望包容安抚的时候,他的心,竟也充溢了寧静的温柔,深邃的怜爱,而不涉狎昵地为一护擦身,手掌拂过湿发,水分顿时纷纷被剥离,留下乾燥顺滑的发丝——血能的简单应用而已,然后裹上柔软的睡衣,拉着他回到他们休憩的所在,放下层叠帐蔓,任由黑暗和安寧的空气包裹。
他轻轻吻了吻少年乾净光洁的额头。
回吻落在腮颊,轻得像一朵落花。
然后一护的脑袋就靠在了胸前,倾听着白哉的心跳,睡着了。
「白哉大人的心跳声,很好听。」
他睡着前这么咕噥了一句。
轻缓的呼吸就像羽毛般一次次拂过心尖。
微微的痒,暖暖的软,融融的甜,涩涩的酸。
百般滋味交替翻涌,又融合成了无法形容的满胀团在心口。
这次行动,无论对象,地点,都是太过危险,更是对于一护心灵衝击极大的一次战斗。
拘泥着的什么不能每次都在背后做保姆,那样一护就无法成长了之类的理由,其实放手可以再缓一缓的,要是今晚出了事,后悔就来不及了,哪怕做了预案,但亚罗尼洛得到了一护的血而读取了记忆,结果变成了母亲的形态来伤害一护这种事情,对于思念着深爱着母亲的一护来说,太过残忍了。
会受那么多处的伤,根本是明知道那是敌人,但太过思念,哪怕是自欺欺人,也想多看一眼,再一眼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