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钟章思考产生的疲倦不同,他的累是单纯说累了,后面多使用一些短语。
他问钟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桌子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钟章挺起腰,舀起一块蔬菜送到嘴边,“还好。”
他看上去很关心我的身体。钟章知道自己平日挺自信的,但面对陌生外星人的关心,他第一个想得是自己不会造成地球人基因泄露吧?
万一泄露,他就是重罪!人类的罪人!
钟章含糊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嘶。”
为什么这么甜?钟章放在嘴里又嚼了两下,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犯恶心,胃酸不断往上涌,嘴巴里还没有咬碎的蔬菜片。
不行!忍住,这可能是外星种群的第一次试探。
伊西多尔盯着钟章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章脚下冒出两个小凸起。一只大胖灰色圆桶和地鼠一样顶翻钟章的脚,两侧探出两个滑轮,用一双红红的镜头看着钟章,还不忘闪两下灯,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钟章没忍住,抱着圆桶吐出来了。
他吐半天,吐完眼睁睁看着机器无痕折叠回地面。而地面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缝隙。
钟章开始恨自己硕士没读航空、材料、机械之类的理工专业。
面对如此高科技,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岂不是不用打美缝了?”
伊西多尔道:“重新做。”
“不用了。”钟章哪里好意思。他看着面前这一份料理,吞咽口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吃。”
伊西多尔不说话。
他静静看着钟章将米饭下方的矿石全部挑出来,并和那块烹饪到软烂的肉艰难抗争。
首先,东方红族没有食用矿石的习惯。伊西多尔内心列了几条注意事项。
其次,他们没有办法接受正常的甜度。牙齿硬度和雄虫很接近。但根据医疗舱数据分析显示,他们没有可替换的牙齿,所以食物要煮得更软一点。
最后……
看着钟章十分自然地从装饰瓶里抽出两根木棍。伊西多尔眯起眼,决心再试探一二。他重新打了一个响指,没一会,几个方块从地板上凸起,堆在桌子边,依次将准备好的食物运到钟章面前。
每一个盘子都悬空于桌面飘过来,找准自己的位置后,“铛”一声放下。
钟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寒毛直竖。
“刀?刀削面?”
地球上难道有球奸?每年固定向外星人报告地球讯息?
“我们,也有面。”伊西多尔观察钟章的表情,安排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个“东方红族”。
他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钟章的肚子看到熟悉的面食就开始不争气。他用两根木棍搅一搅,嘬一嘬,边捞面条,边说道:“不知道。一阵颠簸后就到这了。有辣椒吗?”
“什么?”
“辣椒。”
伊西多尔看向喝饱水的小果泥。小果泥嘀嘀咕咕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好多话后,伊西多尔摇摇头道:“不知道。你‘辣’的话,我们,不吃。”
钟章记下这一点,也不再多问,咚咚吃面条。
他吃得很随意,看上去也毫无防备,中间说得也是什么大葱、蒜瓣,绝口不再提任何语言、科技类问题。伊西多尔对他在食物上的要求极其宽容,两人之间只要能表述清楚,能形容出准确的味道,伊西多尔都能指挥机器找来。
好像这地方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材库。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吗?”
“果泥要救你。”伊西多尔道:“他发现‘东方红族’,想送雄性的父亲……”
钟章很自然接下后半段话,“当做礼物送给他的父亲?”
伊西多尔苦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钟章面前露出明确的情绪。他对钟章道:“果泥还是个孩子。对不起。”
外星文明的伦理和地球文明的伦理应当不一样。
钟章暂时不打算触碰这个区域,他本科和硕士都学得很潦草,均属于有点知识但不多。就在他盘算自己要和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再问点什么时,伊西多尔端起小果泥所在的餐盘,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