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嘀哩咕噜说了好多反驳的句式,企图让钟章松手。钟章一言不发,只是拥抱着面前这个维持着年轻姿态的闹钟。
他在拥抱他自己。
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
“你是最辛苦的一个。”钟章无数次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幸运儿。他并没有超能力,不是很聪明,其他世界无数个他都是靠着莫名的幸运和中等生的坚韧生活着。
他可以是小吃车摊主、是民警、是包工头、是侦探、是太空电梯操控员。
但他想,自己是不会成为一个背负深仇大恨的星盗。
“按照顺序,我应该也在这几年会去世。”钟章鼻子酸酸的,不可避免害怕起来,“禅让的蝉蜕,我一定会弄到手。他爱骂我就骂我好了,他要羞辱我就让他羞辱我好了。这种事情,我下了封口令,不会有人告诉伊西多尔。”
序言不忍心看钟章吃这种苦头。
那钟章就舍得序言为自己再对一个家族小辈低声下气,最后给出家产吗?
和伴侣与孩子后半生的保底钱相比,钟章觉得自己这一线生机不值得赌上那么多。
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地球男人。
“星盗。”钟章像一个长辈,他努力叫星盗闹钟明白自己的用意,“我知道,我死的时候你一定会出现。我向你保证,那个时候,我肯定把蝉蜕弄到手了。”
“真的?”
钟章松开这个漫长的拥抱。他冲星盗闹钟自信一笑,“真的。禅让对我感兴趣,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我想我能把蝉蜕交换过来。”
“万一死了?”
“我死了,你还在啊。”钟章如愿看到星盗闹钟脸上露出吃屎的表情。他更开心点,话语中也加入点玩笑话,“所有世界中,我得到蝉蜕的概率最大。你也别不好意思,说不定我还是第一个复活的呢?”
他已经看过【蝉蜕】的使用过程了。
那是完全颠覆地球人认知的超能力使用场面。
他们亲眼看着禅让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开颅兼解刨腹腔与脊椎,在这个过程中,这位邪恶科学家一边维持着手部的精准度,一边在用锯齿刀将柔软的大脑刮开。
痛苦不断反映在禅让的脸上,他在自己面前放了一面镜子,通过肌肉抽搐判断自己是否过头了——稍微有点端倪,禅让不会启动【蝉蜕】这一能力。他必等待脑组织残缺地摇晃,开始呈现出豆腐脑细碎的状态,骨骼上依附的神经突突跳跃,鲜血喷射状遍布墙壁。
禅让才愿意启动【蝉蜕】。
他全身的肌肤快速分泌出一层油脂状的物质,那种物质透光、呈现出晒黄色,细密将禅让身体保护起来。在半透明的油膜下,禅让的神经、血肉、脑浆都被挤兑出来。
新生的器官、组织、血肉填充他的躯壳。
它抹除禅让之前手术的痕迹,叫他重获新生,也叫他无功而返。
禅让因而轻描淡写称呼这是一场“失败的开颅手术”。
“【蝉蜕】会让我的身体恢复到最巅峰的状况。”禅让嘲笑道:“极限速度我没测试过,我雌父怀我的时候好像有过一次……嗯。他可能不太愿意说吧。”
序言看完视频,专门通讯自己的弟弟,得知当时怀着禅让的禅元就被“复活”过。
用时也就在半个小时内,如果是禅让本人使用,时限可能更短。
“真的不能把他打出蝉蜕吗?”序言心动地盘问道:“恭俭良,你动手好不好。”
恭俭良:“我打了啊。他现在很少用。”
序言和钟章都很失望。
不过为了提取和观测这种能力,他们还是希望禅让自愿配合。
这套说辞在近几日的接触下,钟章觉得有极大概率变为现实。他自顾自说这话,用喋喋不休的解释来安抚星盗闹钟的情绪。星盗闹钟刚开始还能入耳,后续已经走神,感觉回到小学被老师念叨的日子。
“知道了。”星盗闹钟不耐烦地打断,“老了话真多。”
钟章眨巴眼。他看着还保持着年轻外貌的星盗闹钟,没忍住,掐掐他的脸,“行。就你年轻——年轻就多笑笑。老哭丧着脸干什么?生活要开心一点。”
“你们都走了。”
“可是你还在啊。”
“那有什么意义?”
“怎么没意义?”钟章掰手指数数,“你想想,我要是能得到蝉蜕,你和雄虫闹钟可以继续推动实验。我的尸体冷冻后,可以充当接收器。伊西多尔不会放弃我——我复活的概率很大啊,比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大!这怎么能说是没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