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潜、龙!”
黑袍人看了看他盛怒的表情,哼笑一声,随即退离至方潜龙的身侧。他扣住舒敛矜的肩膀,道:
“浮图山主,我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晚亥时,还是在这里,我要见到千江烟雨。否则,明日便是舒敛矜的忌日。”
“你是要神剑,还是要人,可千万要考虑清楚了。”
说完,黑袍人扭头便走。他先一步走入黑雾之中,而方潜龙则带着舒敛矜,紧随其后。
眼看着舒敛矜就要被带走,边浪涯急追而上:“舍舍!”
“诶,我这钩镰枪可不长眼啊。你若再跟上一步,下一刻,我可要割断他的脖子了。”
说着,方潜龙便微微用力,舒敛矜的脖颈上立即出现一道血痕。
“你敢!”边浪涯瞪着微微发红的眼睛。
“哟?”方潜龙不禁纳罕道:“别动怒啊……诶,你别这么瞪着我啊,他这不还没事儿呢么……”
“啧啧啧,瞧瞧、瞧瞧……怎么这样可怜?活像一对被棒打的苦命鸳鸯……太坏了,这般折磨你们的人实在是太坏了……唉,罪过、罪过。”
他故作慈悲地叹了口气,说:“这样吧,我且给你们一个道别的机会,要说什么赶紧说啊,省得以后没机会了。”
此刻,舒敛矜被方潜龙牢牢牵制着,两人立在虚空之上。而边浪涯则不远不近地追在后头,双方隔出了一段难以接近的距离。
这么看上去,竟还真像是一对被活活拆散的苦难爱侣。
偏偏方潜龙还乐得做这个坏人。他光说还不够,甚至搡了舒敛矜一把,催促道:“说呀。”
边浪涯立刻怒道:“不准推他!”
舒敛矜:“……”
他白了方潜龙一眼,明白对方这是要他配合着演完这出好戏。于是冷着张脸,看向边浪涯:“明日,来救我。”
虽然他说得极为敷衍,但这不妨碍边浪涯为此悲怒交加——舍舍被纵情丝所累,一身修为不得施展,若非万不得已,他岂会向自己求助?
舍舍不喜欢性命被人掌控在手,此刻,他必定是十分痛苦。
而令他这般难受的,正是那无恶不作的魔头!
边浪涯一脸阴沉地盯着对方:“方潜龙,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
方潜龙不屑嗤笑:“哼,我虽然歹毒,但还算是讲信用。明日,只要你老老实实交出千江烟雨,舒敛矜自然不会有事。”
他又说:“好了,我懒得跟你啰嗦——道别的话说完了,人,我就带走了。明日再会,哈哈!”
说完,他便带着舒敛矜,扭头踏入沉沉黑雾。
“舍舍……”
身后传来某人不舍的声音。
在临别前的最后一刻,作为被挟持的人质,舒敛矜冷淡地回眸一瞥。但他的眼光没有在对方身上多做停留,再眨眼时,他已与方潜龙一同隐没在黑雾中。
……
寂静的旷野吹起了一阵风。
风散尽时,周围的黑雾也随之消散了。
而边浪涯则静默地立在原地,仰头对着舒敛矜离去的方向注视良久。
过了好一阵,他才负手转身,离开了这里。
*
“哈哈哈,怎么样,我刚才演得不错吧?”方潜龙得意道:“真没想到啊,他边浪涯还有这失魂落魄的时候。”
他摇头晃脑地跟在黑袍人身后,来到一处阴森的深林里。
“唉,但美中不足的是——”方潜龙回过头,责怪地看眼舒敛矜:“潇然仙君,你未免也太不尽责了。”
“瞧你最后说的那是什么话,‘明日,来救我’……你这拙劣的献技,任何一个人看了都会起疑的啊。”
“说好的合作,仙君怎么还消极怠工?倘若失败了可怎么好?”
方潜龙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舒敛矜听得心生厌烦。
他微微皱了皱眉,道:“浮夸的言行只会让这场戏变得更加虚假。性情冷淡,那是我本性如此。倘若突然对边浪涯变了态度,那才会让他起疑,于我们的计划无益。”
“是吗?”方潜龙想了想,很快就被说服了:“嗯、嗯~你说得也有道理,呵,不愧是聪明绝顶的潇然仙君啊!”
“……”
走在前头的黑袍人终于忍无可忍。他停了下来,宽大的兜帽下面,依稀可见他阴沉的目光:
“说够了没有。这一路走来,净听你叽叽歪歪,吵得人耳朵起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