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和一股强烈的正义感冲上心头。
裴钰何罪之有?他不过是权力倾轧中的牺牲品!
如今蒙冤流放已是极惨,难道连生死都要被人如此轻贱操纵?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她是三皇子妃,或许……可以做点什么。
“你下去吧,继续留意,有任何消息立刻报我。”她吩咐道。
“是。”
待人离开,林常乐在书房中踱步。
她必须想办法让搜寻继续下去。
这不仅是为了心中那份未能言明的情愫,更是为了公道。
若连裴钰这样清白的人都无声无息地消失,这世道还有何天理可言?
可她能以什么理由插手?
直接为裴钰说话,必然引起李琰警觉,甚至可能牵连祖父。
她需要一个更迂回、更合理的借口。
思忖良久,她心中有了计较。
晚间,李琰回府。
晚膳时,林常乐观察着他的神色,寻了个话头,状似无意地提起:“今日听下人说闲话,提到岭南那边近来不太平,似有流寇作乱,连押送流犯的官差都遭了难?”
李琰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锐利:“王妃从何处听来?”
林常乐神色如常,轻轻叹了口气:“妾身也是偶然听负责采买的婆子提起,说她有个远亲在岭南当差,传回的消息。说是死了两个官差,连流犯都失踪了,闹得人心惶惶。妾身听了,心里有些不安。”
她顿了顿,看向李琰,眼中适时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殿下,妾身如今既为皇家妇,便也忧心朝廷之事。流放之制,本为惩戒罪犯,以儆效尤。若押送途中屡出纰漏,官差身死,罪犯失踪,不仅朝廷威严受损,恐也会让一些宵小之徒以为有机可乘,愈发猖獗。更甚者,若那失踪的罪犯罪不至死,或有冤情,就此不明不白没了,岂不是有损陛下仁德、朝廷法度?”
她将事情拔高到朝廷威严和皇帝声望的层面,而非局限于裴钰一人。
李琰放下筷子,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在想什么。
林常乐继续道:“妾身知道,此等事务自有刑部、地方官府处置,本不该多言。只是……妾身既已听闻,又觉此事关乎朝廷体面,便忍不住多嘴一句。是否该请朝廷再派得力之人,前往查清真相?若真是悍匪所为,当剿灭以安地方;若流犯已死,也该寻回尸身或确认死讯,给朝廷一个交代;万一……万一尚存一线生机,也是朝廷仁政的体现。”
她言辞恳切,有理有据,完全站在维护朝廷法度和皇家体面的立场上,将自己对裴钰的关切巧妙地隐藏其中。
李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王妃心细,虑得周全。此事本王也有所耳闻,确实不妥。”他目光深邃地看着林常乐,“王妃似乎对此事颇为上心?”
林常乐心头一跳,面上却露出些许赧然:“让殿下见笑了。妾身自幼受祖父教导,读了些圣贤书,总觉既在其位,当思其事。如今既为殿下之妃,便忍不住多思虑些。可是……妾身逾越了?”
她将缘由归到太傅的教导和自己作为皇子妃的责任感上,合情合理。
李琰看了她半晌,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王妃贤德,是王府之福。此事,本王会斟酌。”
他没有明确答应,但也没有拒绝。
林常乐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便适时转换了话题,说起了府中一些琐事安排。
晚膳后,李琰照旧去了书房。
林常乐回到自己房中,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灯下,才感到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与李琰对话,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她不确定他是否相信了她的说辞,也不确定他是否会真的插手。
但无论如何,她尝试了。
春桃进来为她卸妆,低声问:“小姐,您为何要为裴公子的事冒险?若是让殿下察觉……”
“春桃,”林常乐看着镜中自己褪去铅华后略显苍白的脸,轻声道,“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需为之。这不是为了私情,是为了心中的‘是’与‘非’。裴公子若真有罪,我无话可说。但他分明是清白的!若连我们这些知晓内情的人都沉默,这世道便真的没有公道可言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坚定:“况且,我既已踏入这潭浑水,便不能只做旁观者。李琰、墨归夕他们如何害人,我就要想办法如何救人。哪怕力量微薄,也要让他们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被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春桃似懂非懂,却重重点头:“奴婢明白了。小姐,奴婢会一直跟着您。”
夜深了,王府归于寂静。
林常乐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眠。
她想着岭南的崇山峻岭,想着裴钰可能遭遇的种种,想着李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前路莫测,但她既已选择了这条荆棘之路,便会走下去。
而在岭南的深山之中,柴房的门,终于在第三日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从外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