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遇似乎比普通俘虏好得多。
乌兰公主每天都会来土牢外转一圈,有时隔着木栏看看谢昀,有时会问些奇怪的问题,比如“中原的京城有多大?”“你们中原人为什么喜欢住在石头房子里?”“你会吟诗吗?”谢昀大多数时候不予理会,偶尔被问得烦了,便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态度冰冷。
他越是如此,乌兰公主似乎越感兴趣。
她从未见过敢这样无视她、甚至隐隐对她带着敌意和轻视的男人。
草原上的勇士们都争先恐后地向她示好,展现勇武。
这个中原俘虏,明明身陷囹圄,重伤在身,却有种比草原雄鹰更高傲的眼神。
一种征服欲和好奇心在她心中滋生。
这日傍晚,乌兰公主又来了。
她换了一身更精致的骑装,头发编成无数小辫,缀着银饰,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她让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
谢昀靠墙坐着,闭目养神,仿佛没看见她。
“你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乌兰公主在他面前蹲下,距离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奶香和野草的气息,“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可以让你住到帐篷里去,不用再待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地方。”
谢昀睁开眼,冷冷地看着她:“不必。”
“你!”乌兰公主有些恼了,但看着他那张即便憔悴也难掩俊朗的脸,火气又莫名消了些,“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乌兰,乞颜部可汗最宠爱的小女儿!只要我一句话,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谢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那又如何?”
这满不在乎的态度彻底激起了乌兰的好胜心。
她忽然伸手,一把抓住谢昀的衣襟,逼近他,眼睛瞪得圆圆的:“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或者……把你送给最凶残的奴隶主,让你生不如死?”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谢昀能看清她眼中跳跃的火焰和属于少女的娇憨与蛮横。
他神色不变,只是平静地反问:“公主想杀便杀。至于生不如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经历过真正地狱般的漠然,“我经历过的,或许比公主能想象的,更多。”
那眼神里的死寂和深不见底的痛苦,让乌兰公主心头莫名一悸。
她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他。
这个中原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
沉默在土牢里弥漫。
许久,乌兰公主忽然开口道:“我不杀你。我要你……做我的奴隶。”
谢昀挑眉。
“不是一般的奴隶。”乌兰公主站起身,恢复了公主的骄矜,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做我的随身护卫,教我中原的语言和……那些你们称之为‘文化’的东西。作为交换,我保证你和那个小个子的安全,等回到王庭,我还可以求父王,给你们一个正式的身份,不用再做俘虏。”
这是一个出乎意料的提议。
谢昀心中迅速盘算。
做公主的奴隶固然屈辱,但比起困在土牢或沦为苦役,这无疑是一个更好的机会。
接近狄人贵族,或许能探听到有用的情报,甚至找到脱身或传递消息的机会。
“那个小个子,是我的兄弟。”谢昀开口,声音依旧冷淡,“要留,一起留。”
乌兰公主皱了皱眉,似乎对沉青没什么兴趣,但看了看谢昀坚持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可以。但他只能做最低等的仆役。”
“成交。”谢昀没有讨价还价。
乌兰公主脸上露出胜利般的笑容,像一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兽:“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乌兰的奴隶了。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她转身离开,走到牢门口,又回头看了谢昀一眼。
眼神复杂,夹杂着好奇、征服欲,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被那死寂眼神触动的微妙情绪。
土牢门重新关上。
隔壁传来沉青压低的声音:“将军,您答应她了?这会不会是陷阱?”
“是机会。”谢昀低声道,眼中锐光一闪,“沉青,做好准备。我们的战场,暂时换到这里了。”
夜色降临,狄人营地点起篝火,传来歌舞和喧闹声。
而土牢中的两人,心中已开始谋划下一步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