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们搜出了一些财物——多是劫掠奸商所得,分给寨民后剩余的公产,以及一些简陋的武器。
“证据确凿!全部押回州府大牢,听候发落!”武官挥手。
裴钰和阿月被推搡着,与黑云寨的幸存者们一起,踉踉跄跄地走上了出山的路。
回头望去,那个曾经给予他们短暂安宁的山谷,已是浓烟滚滚。
官兵放火烧寨。
阿月泪水涟涟,不住回望。
阿秀婶、老鲁头、那些天真烂漫的孩子们……
他们做错了什么?
只是想在这世道夹缝中,有尊严地活下去而已!
陈逐风被单独捆在一匹马上,他挣扎着回头,看向裴钰和阿月,眼中有着深切的愧疚和无奈,哑声道:“对不住……连累你们了……”
裴钰摇了摇头。
该说对不起的,不是陈逐风。
州府大牢,比之前私矿的柴房更加阴森肮脏。
挤满了黑云寨的人,空气污浊不堪,哭泣声、呻吟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裴钰和阿月被关在同一间牢房,还算优待。
陈逐风则被单独提审,不知会遭受什么。
牢里暗无天日,不知过了多久。
狱卒送来的饭食是馊的,水是浑的。
阿月将相对干净些的留给裴钰,自己只吃一点点。
“公子,您说……陈大哥他们,会怎么样?”阿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声音干涩。
裴钰沉默。
按律,聚众为“匪”,对抗官府,首领多半是死罪,从众或流放或充军。
黑云寨虽然劫富济贫,但在官府眼中,就是破坏秩序、挑战权威的匪类,必会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这个世道……”他喃喃道,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深沉的无力感。
他想起了父亲裴文渊。
父亲一生清廉,恪守臣节,教导他要忠君爱国,要为民请命。
可最后呢?
父亲被构陷软禁,裴氏大厦将倾,他自己蒙冤流放,路上受尽折辱,如今连想庇护一个收留他们的山寨都做不到。
忠的是什么样的君?
爱的是什么样的国?
请的又是什么命?
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那些掌握权力的官僚,他们关心的只是自己的权位和利益。
百姓疾苦,民间冤屈,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奏折上冰冷的数字,是博弈的筹码,是可以随时牺牲的东西。
黑云寨的覆灭,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他心中对朝廷最后一丝残存的、基于士大夫教育的幻想,彻底碾碎。
几日后,判决下来了。
陈逐风作为匪首,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其余成年男子,一律流放三千里,至西北苦寒之地充作苦役。
妇孺则遣散原籍,若原籍无亲可投,便发卖为奴。
而裴钰和阿月,因本就是流放犯人,此次“与匪类勾结”,罪加一等,判决“即日押送,前往原定流放地岭南崖州,永世不得赦免。途中若再生事端,立斩不赦。”
听到陈逐风的死讯,阿月眼前一黑,几乎晕厥。
裴钰扶住她,感觉到她身体的剧烈颤抖,自己的心也像被浸在了冰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