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被师祖买回的山门。
——就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买”回的山门。
师父说,她那个酒鬼父亲预备将她带到集市上去卖掉的那日,破天荒地让她母亲和那个姐姐用家中仅剩的一点精米,给她熬了碗浓浓的米粥,盛上来时还额外又添了小半勺的糖。
她知道他们那是什么意思,却仍旧不死心的想要故作天真地问他们今天这是什么好日子。
她父亲说,今天是开集的好日子,让她吃了饭快收拾收拾随他一起上街赶集。
他说他知道这两年家中的日子过得不好,委屈了她们母女,知道她已许久都没出门上街,于是今日特意让她娘给她做了顿好的,好让她吃饱后跟着他开开心心的去赶一次集。
他说他知道自己哪里错了,知道他以后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
他说等过了年,开春后他就要重新去学堂里继续做他的教书夫子,还说他这回定然不会像从前那般,又是嫌着学生们的脑子不够灵光,又是嫌着村里孩子们的天资不够聪颖……
师父说,她那个父亲那日絮絮叨叨的与她说了好多,但她一句都没听得进去。
她只听见了他说要带她“赶集”,而后那本就死透了的心,便彻底的硬了。
她知道他后面说的那些都是假话,而他之所以会愿意编出这么多假话哄她,不过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好方便他将她骗到集市上卖掉。
而被带到集市之后,她又能被卖给什么人呢?
她说她先前想过——就在那日她不慎偷听到了她父母的谈话后,缩进她那冷得像冰窖似的小被子里,悄无声息又不受控制地流了一晚上泪的时候想过——但她那时又没能想得太过明白。
她说她猜她父亲应该是想将她卖进烟花巷子。
因为秦楼楚馆里的鸨儿们出手一向阔绰一些,她们会愿意为了一个瞧着颇有些“潜力”的好苗子出一个高价,尤其是像她这样层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姑娘——“落魄贵女”的名头一旦被人打了出来,立马便有无数游手好闲又颇有些闲钱的嫖||客们会为此而趋之若鹜。
毕竟,这样的身份,能完美地戳中许多人心中最私密处的两个极恶劣的爱好——那即是拖良家子下海,劝风尘女从良。
当然,除了烟花巷子,她还极有可能被卖进其他世家大族里,去做夫人太太们身旁算“拿得出手、上得了台面”的贴身丫鬟。
毕竟她自己就曾是个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姑娘,她自是能懂得那些大家族里的规矩,学得来他们所需要的礼仪。
再次一些……她可能会被卖进什么乡绅富户里做童养媳,或是更倒霉一些,会被她父亲直接卖到人牙子那里。
但在那时,她觉着无论她具体要被人卖去了哪里,总归也都好过要再继续留在她父亲的身边。
毕竟她那个父亲已经不再是她从前那个温文尔雅又知书达理的父亲了,她今日若不能顺利被人买走,不能顺利让她父亲拿到过冬的银钱,那他回家后指定又要对着她和她母亲大雷霆,届时也指定又要与人动起手来。
——虽说她的母亲已经放弃她了。
可她还是不想见到她又挨打。
而且被卖出去了也好,被卖出去,就不用再日日为了她那个母亲而忍不住的操心了。
左右……不管怎样,大鄢终归也还算是个蛮安定的国家,边境的战事虽没歇过,境内倒还安生。
——她至少也不必担心会被她父亲卖去当什么菜||人。
我的师父这么想着,接着就这么跟着她那个酒鬼父亲走上了街。
冬日的北风刮在脸上活似刀子,她穿着身半薄不厚的旧衣裳,就顶着那样刺骨的、夹着雪的冷风,被父亲牵着从街头走到了巷尾——有几家青楼的鸨儿曾想出钱买下她这个来日多半能长得亭亭玉立的“美人坯子”,却没能与她父亲谈拢了价格。
由是她那个贪心的爹就这样不满足地从一个青楼逛到了另外一个楚馆,直到最后一家都逛得完了,也没能找到人愿意出那看似高得离了谱的价。
“呸!没用的死丫头片子,连个四十两都卖不到!”
我师父那个酒鬼父亲如是唾骂,腥臭的唾沫性子溅到她的脸上,眨眼被寒风吹结成了一片。
她面无表情地动手擦掉那点半干的痕迹,木然跟在了他的身后——梦想破灭了的他父亲转头回想起第一个愿意给他开价三十两的那个青楼的鸨儿,他想将我的师父卖到那里。
但他这次也还是没能成功,因为不等他带着师父走回到那青楼里面,我那喜欢拎着徒弟四处云游的师祖,就先远远瞧见了我的师父。
师父说,我师祖他当日一眼便瞧出了她筋骨清奇,是个习武的好料子,加之我师父的父亲又一看就是个打算将女儿卖出去换钱的,便开口拦下了那个酒鬼。
被人拦下后,她父亲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我师祖的穿着——他出身于世家,自然分得清旁人身上的衣料是贵是贱——他瞅着,我那师祖和我那当年还青葱着的掌门师伯打扮得虽然简单,可那衣裳的料子与做工却是着实不差,猜料面前这大约是两个不缺钱的主,便耐着性子与他二人攀谈、寒暄起来。
他问他们,突然拦下他来是所为何事,我那师祖也没曾含糊,直言他是想要买下我的师父。
“这姑娘我瞧着很是喜欢——开个价罢。”我师祖笑眯眯地弯了眼睛,那酒鬼闻言稍一怔愣,瞳底很快便爬上了一抹浓烈的贪婪。
他两眼一动不动地盯紧了我师祖和我师伯身上的衣裳,继而壮着胆子比出了五根指头——
他说:“五……五十两,要,这丫头便任你们随意领走!”
“好,那就定五十两。”我师祖点了头,话毕便利落地从兜里掏了钱。
那酒鬼见他这钱掏得这样干脆,心下不免后悔自己那价开得少了,本还欲再开口讹他一笔——
不料,这回不等他开口,我那安静戳在一边的师伯,就先“铮”的一声,拔出了他怀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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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那就今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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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那本一会更,让我吃个饭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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