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的折叠床铺上一层褥子,上面是一床崭新的厚棉被。
最后一个洗漱完的丛母走过来叮嘱守前半夜的大儿子:“多穿一层袜子,把你弟拿过来的暖宝宝贴两个,坐得冷了就进被窝里暖暖,保温瓶里有热水,实在冻得慌可以把炉子点上,等室内温度高点儿了再关上就行。”
“知道了,妈,没那么夸张,你放心睡去吧。”丛大哥说。
丛母往里面的卧室走去,四天没洗的头发已经有些痒了,她一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挠了两下,进屋前才把手放下。
屋里姜町和孙怀珍已经躺好,床小,丛母小心地掀开被子躺下,隐约闻到被窝里飘出一股清新的香气,她把头偏向旁边的姜町,那股香气更明显了。
年轻人就是干净,几天不洗澡还香喷喷的。丛母这样想着,朝外侧过身去,对两人道:“睡吧。”
一夜无话,等睡在中间的姜町睁眼时,左右两边的人都已经起了。
两侧少了人,两床厚重的棉花被只靠她一个人支撑,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摸一摸脖子,甚至还出了一层薄汗。
身子是热的,但暴露在被子外的头和脸都是凉的,姜町目光痛苦地看了一眼一旁晾衣架上挂着的衣服,已经能想象到冰凉的衣服套上身时的感觉。
不对。
移开的目光重新转回去,姜町发现衣架上少了一些东西。
还没想通是怎么回事,她下意识要下床,起身的时候腿却碰到了什么东西。
伸手在被窝里掏了掏,姜町看着手中熟悉的毛衣和保暖裤,愣了很久。
她想起小时候的冬天。
那时候家里没有暖气,每到冬天,起床就变成了姜町的第一大难题。
不管睡得多早,早上都总觉得睡不够的她,每次都被外婆强制开机,然后一层一层地往她身上套衣服。
秋衣秋裤、棉衣棉裤、外衫外裤,一件又一件,件件都带着令人安心的暖意,从不会出现被衣物冰到清醒的情况。
于是姜町迷迷糊糊地起床,迷迷糊糊地吃饭,迷迷糊糊地被送去学校,直到坐进冰冷的教室,才会完全清醒过来。
那时候还没有那么多高科技,她穿上身的每一件暖呼呼的衣服,都是外婆的功劳。
总是醒的很早的外婆,会把她穿在里面的衣服塞进被窝里提前暖着,也会把她的外衣搭在煤炉旁边仔细地烘热。
鼻尖仿佛又嗅到了蜂窝煤燃烧后的味道,姜町脸上露出微笑。
拧动门把手的声音传来,姜町抬眸,看到门缝中露出男朋友的半边面孔。
见她已经醒来,丛易行走进来。
跟随他一起进来的,是一股米汤的暖香。
“饭快好了,起床吧?”丛易行问她。
“嗯。”姜町一边套衣服,一边观察他的眼下,“你守的后半夜?昨晚有什么动静么?”
丛易行弯腰把冰凉的手伸进她脚边空出的被窝里:“没有,外面挺安静的。”
“那就好。”姜町穿好衣服,准备下床。
刚刚还在床尾的丛易行不知何时已经挪了过来,蹲下身给她系鞋带:“我估计要睡到中午才起来,上午你要是觉得无聊,不用非得待在客厅里,回屋来躺着也行。”
系好鞋带,他从怀里掏出姜町的平板,一边叠被子一边把平板塞到姜町枕头下面,对她说:“睡不着就看平板,但是不许从小说里吸收糟粕了,听见没有?”
一家人这几天连手电筒都不敢多用,自己却在这里用平板看小说?
姜町觉得有点奢侈,但又无法拒绝小说的诱惑,脸上显出几分纠结。
丛易行叠好了被子,看到她纠结的小模样,无声笑了笑:“走吧,去吃饭。”
早饭是咸菜粥,粥里放了丛母腌的萝卜干和冻干蔬菜,加一点盐和香油,偶尔吃一次觉得味道还挺不错的,但经常吃就有些腻了。
姜町喝了一小碗粥就准备离开饭桌,丛父劝她:“天气冷,多吃一点暖和。”
姜町摇摇头:“我吃饱啦。”
丛易行:“她早饭一向吃得少。”
“那中午多吃点。”丛母道:“昨天你们守夜辛苦,中午开两个罐头犒劳一下。”
丛易行笑:“那我可得准时起来。”他看向姜町,“宝宝,中午记得叫我起床吃罐头。”
丛家人对他们俩的称呼适应良好,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姜町脸上刚冒出头的热意稍稍减退,故作镇定地回应:“好。”
丛易行吃完饭就去睡觉了,丛母拦住准备收拾碗筷的孙怀珍:“你别管了,叫你爸刷碗。”
丛父笑呵呵的:“我刷,我刷,你们年轻人怕冷,别冻到了。”
钟睿说话最是讨巧:“大哥和阿行的体贴看来都是遗传的您啊,丛叔,我来给你兑点儿热水。”
趁着刚吃完饭那股热气儿,几个人在客厅里溜达溜达活动筋骨。
姜町走到窗户边上,看到楼下昨天裂开的冰面又冻上了。这次应该更加结实,外面却没什么人走动了。
钟睿走到她旁边看了一眼,道:“估计都被昨天开裂那一幕吓住了。”
姜町心中忧虑,低声问他:“今天会有人去城里报警吗?”
“应该会吧。反正换做是我住在A区,我是绝对坐不住的。”钟睿说。
姜町:“大哥和阿行都说昨晚没有动静,但是A区距离我们那么远……如果那里发生了什么,我们这边也听不到的吧。”
钟睿安慰她:“也不一定,二号那天可能是因为下雨才没听到,像昨晚那么安静的话,真出事肯定不会完全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