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又一层的压力到底击碎了他的冷静,他恨恨地锤床。
“他没有家室,但是我不想找他,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他!”
林暑雨心中的怒火一下转变为慌乱,快搓着他的胳膊,不住道歉:“好,不见他、不见他,我错了,我不逼你啊。你别动气,先养好身子,然后再从长计议。”
漫长的一夜,床下人心疼地一刻未曾合眼;床上人迷迷糊糊地睡着又醒来,却不敢睁眼,害怕看到对方憔悴的脸。
生关系至今已经两个多月了,身体的种种反常,都在今天有了答案。
许秋季预想过千百个结果,唯独这个是在他逻辑思维范围之外的。
明明已经被盖棺为难孕的身体了,为什么还会……
而且抑制剂有避孕的功效,事后他立刻就服用了片剂,怎么还会……
——你知道你昨晚吐了多少次吗?
林暑雨第二天的描述如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他的下巴耸起数条小小沟壑,隐忍地抖动着。
不可以哭!
为了阻止掉下来的泪,他的双肩都一并颤动起来。
林暑雨见状,轻轻地抱住他。
“许秋季,你冷吗?”
“林暑雨,我不想留这个孩子。”
林暑雨抱得他更紧了。
*
两天后,两个omega回到了简陋却温馨的出租屋。
林暑雨放下大包小包,钻进厨房给许秋季蒸鸡蛋羹,然后洗菜、剁肉,把鸡炖上,再拌个清淡的凉拼。
他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心中仍愤愤不平,但当着好友的面,不敢再那么激动了。
“……不管留不留,我还是觉得对方有义务知道孩子的存在。你说那晚是你主动,可你都这样了,对方不可能一点责任没有。不,任何怀孕的一方都是绝对的受害者!对了,那个人是不是特别有权有势?可别咱们前脚跟他摊牌,他后脚就把咱们暗杀了!也不对,不能这么想,现在是法治社会,怎么可以随意杀人!他岁数不大,是不是还有爸妈?到时候你拿着孕检单去,说不准他们还会甩给你几百万‘分手费’呢。这样看来的话,我们倒也不算很亏,回头拿着这笔钱,把身子养得壮壮的,就跟没怀过一样,回头找个老实踏实的人结婚,这小插曲也就过去了。不想结婚也没关系,你在我这吃住一辈子我也能养得起你。”
许秋季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蛋羹还没好吗?我饿死了都。”
“快了、快了。我冰箱上放了几包饼干,你先垫吧垫吧——哎,等会,你现在好像不能吃这样的东西。猪肝还没切,要不你直接啃吧,把刚买的大馒头放微波炉里打一下,就着吃……”
“林暑雨,我找到了我父母生前的朋友了。”
林暑雨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溜圆。
第37章37决定留下
初春的夜依旧带着寒意,窗帘缝隙中滤过的光似乎也挂上了霜。
许秋季拢了拢被子,“你不上来睡?”
“我睡沙。”林暑雨悠然地摆摆手,“床太小了,以前挤挤还行,现在尽量别了。”
许秋季不作声,把自己裹成了蚕宝宝。
林暑雨规划着:“等你身子养得差不多了,我们就把遗物都搬回来吧,省得夜长梦多。还有,一旦确定了和那位‘老友’见面的时间后,必须得叫上我。”
然后又开始畅想,“你说那个人手里会不会有你爸妈的照片啊?有的话就太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因为忘记他们的样子而偷偷哭鼻子了。”
许秋季终于有了反应,冷脸反驳:“我没有哭过。”
“好吧,你没哭过,我哭过行了吧?”
林暑雨没有揭穿他,开朗的笑意中却多了一丝惆怅,“不过,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没关系,这件事本身对你来说就意义非凡。你的父母虽然不在了,但他们从来都不是虚无缥缈的影子,身为他们孩子的你,就是他们曾经存在过的最好证明。”
“……证明……孩子是父母存在过的……证明……”
许秋季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手下意识地覆上了肚子。
林暑雨见状,鼻子一皱就抱住了他。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动摇!我不该扯你的后退!可是、可是……”
可是医生说,由于腺体病的缘故,一旦放弃这一胎,后面可能再难怀上。
他对家人、对亲人的渴望,一直是他努力生活的动力,难道这份小小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
林暑雨的手叠上他的手背,眼中流淌着水般的温柔,眉毛却纠结成了困在湖中心的小船,辨不得方向。
“宝宝啊宝宝,你是因为心疼爸爸太寂寞才急着出现的吗?你是个好孩子,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把你怎么办啊!”
许秋季揉揉他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别哭了。”
他抬起婆娑泪眼,“你想哭也哭吧。”
许秋季的眼底沉静得吓人,摇摇头,“流泪容易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