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他只有一个要求,任何人都不许动你女儿师徒一根毫毛。”张裕泰解释道,“葛耀武当年抗战时曾在滇缅公路运送物资,与南洋余家的余嘉鸿是生死之交。那时也受过乔启明的接济之恩。要不是这些交情,他在港城也不可能混得这么风生水起。德祥,算了吧!”
“我知道了。”
陈德祥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嘟”声,拿着听筒呆愣在原地。
这时,一个人出现在门口,说道:“老板,前厅客人闹起来了。”
两人快步向前厅走去,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客人看到陈德祥过来,说道:“你们陈老板来了,让他来说说,这就是你们德祥的油爆双脆?”
陈德祥走上前,客人指着盘子说:“陈老板,你瞧瞧这肚仁和腰花,毫无脆嫩之感,调味也寡淡得很。我在德祥吃了十几年,从没吃过这么差劲的油爆双脆。”
这时,陈锦龙也从后厨走了出来,他的手指在围裙上不自觉地攥出了褶皱。这道菜本是他父亲的拿手绝活,以前陈锦莹在时,总能把肚腰处理得脆嫩可口,芡汁勾得透亮。而他因为没控制好油温,导致食材变老。
“陈老板,到底怎么回事?我上一次来,菜品还好好的。就隔了半个月,今天我点的也都是你们的招牌菜。且不说这油爆双脆,肚条像橡皮筋一样,就连这油焖大虾,也做得不行。甜味过重,咸味又不足,虾油也没被烧出来。德祥就好像换了主厨一样。”
周围食客的目光纷纷聚焦过来,陈锦龙的耳尖瞬间涨得通红。
食客中有慕名而来的新顾客,也有在这里吃了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老顾客。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
“电视里说德祥是台湾第一鲁菜。我看跟街边小店也没什么区别。”
“我是看了电视里的布袋鸽,才想来尝尝布袋鸡,结果告诉我没有。那就算了,随便点了两个所谓的招牌菜。就这味道,我还不如去街边吃份蚵仔煎。”
“我是德祥的老顾客了。德祥的口味一直很正宗。今天不知道怎么搞的,越是招牌菜,做得越差。”
“我去港城宝华楼吃过他们的脆皮糯米鸡,也在宁宴吃过鸽吞翅,真的非常好吃。宝华楼的菜品质量一直有保障,更不用说宁宴了,每道菜都精致无比。陈大厨能在宁宴那么火爆,做菜水平肯定不低。我就想来尝尝,结果就这水准?还跟宁宴比?”
“岳宁今天不是去法国了吗?人家可是米其林三星大厨的特邀嘉宾。宁宴当然不可能差了。”
陈锦龙想起今早父亲骂他时的模样,又想起电视里陈锦莹在港城风光无限的场景,积压已久的委屈瞬间爆:“港城宁宴的菜精致,你们去港城啊!去那儿当冤大头啊!”
这话一出口,全场哗然。
“你们连油爆双脆都做不好,客人还说不得了?”
“就是啊!菜做得差,还不许人说?我们花钱是来受气的吗?”
陈德祥一看形势不对,连忙说道:“各位,各位!消消气,今天这顿饭,我请了。”
可客人的怒气已经上来了,哪能这么轻易就消下去,有人喊道:“就这菜,你请了,我们还嫌浪费时间呢!”
这话彻底激怒了陈锦龙,他的拳头重重地砸在桌沿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他突然抓起盘子,将菜砸在地上,转身冲进厨房,撞翻了一旁的调料架,酱油瓶摔在地上,深色的液体流淌开来……
前厅瞬间陷入死寂,服务员赶忙过来收拾残局。陈德祥看着儿子失控的背影,手不住地颤抖。
后厨里,陈锦龙盯着水槽里堆积如山的待处理食材,耳边全是客人的嘲讽声。他突然抄起菜刀,对着砧板上的猪肚一阵乱剁,碎肉飞溅中,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拿我和她比!”
偷偷潜入厨房的记者看到了这一幕,悄悄地退了出去,守在德祥大饭店外面。等到德祥晚市结束,看到一个厨子走出来,便跟了上去。
记者将偷拍到的陈锦龙在后厨失控的画面,以及从德祥老员工处挖到的猛料整理成专题报道。
隔天,一篇题为《德祥大饭店惊天谎言:陈锦龙冒名顶替,陈锦莹才是真正掌勺人》的报道登上台湾的某份大报纸的社会新闻版面。
陈德祥瘫坐在办公室里,颤抖着翻动报纸,每行字都像钢针般刺进眼底。报道里不仅揭露了陈锦莹多年来隐姓埋名担任总厨的事实,还附上了她在港城宁宴展露厨艺的照片。
完了,全完了!
第214章到达里昂
岳宁抵达法国里昂,与蔡致远一同走出海关。
法餐在路易十四时代的凡尔赛宫盛宴上,宫廷大厨凭借严苛选料、繁复酱汁和奢华摆盘,奠定了其“欧洲烹饪之冠”的地位。法国大革命后,流亡贵族的私厨把宫廷技艺带到民间,巴黎街头涌现出的高级餐厅让法餐从宫廷走向大众,其讲究的礼仪与精致的菜式成为身份的象征。
近二十年来,法餐迎来了巨大革新,彻底改写了自身面貌。新派法餐大厨们倡导回归食材本味,摒弃传统酱汁的厚重油腻,以新鲜时令原料、简约烹饪手法和艺术化摆盘重新定义高级餐饮。他们注重保留食材的天然口感,比如将牛肉仅烹至六七分熟,追求海鲜恰到好处的鲜嫩,同时在酱汁中融入水果、香料等创新元素。这场变革不仅巩固了法餐的高端地位,更使其以兼容并蓄的姿态风靡全球,成为世界美食的标杆。
里昂每两年举办一次的世界大厨交流会,是世界烹饪界的顶级盛会,来自巴黎、纽约、东京、米兰等地的大厨们都以获得一张入场券为荣。
然而,这场盛会的大门此前从未向中国厨师敞开过,或者说从未对贫穷国家的厨师开放过。岳宁作为卢卡斯的特邀嘉宾,对于这个年代的中餐厨师而言,绝对是无上的荣光。
岳宁知道,这个交流会正是被誉为烹饪界奥林匹克的世界烹饪大赛的前身。
上辈子,被誉为厨皇的保罗博古斯在1987年创办了以他名字命名的世界烹饪大赛。她曾带领团队杀入决赛,与来自世界各地的二十四支队伍在里昂展开比拼,最终获得了第十七名的成绩。这个成绩对于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有着悠久饮食文化的国家来说,称不上荣誉,甚至算是一种耻辱。然而,这却是中国厨师在该项赛事上取得的最好成绩。
美食的评判存在诸多主观因素,刻板印象也影响着裁判。岳宁深知,仅凭她一人之力,难以改变西方人对中餐的刻板印象。
而要改变西方人对中餐的刻板印象,前提是中餐自身先要革新。就像德祥那次承接直播失败,究其原因,是中餐厨师不了解当前世界烹饪界的风向已摆脱奢华的束缚,高级餐饮正追求健康与自然,可他们还在往珍稀猎奇的方向展,缺乏创意,口感繁复浓厚,过度加工。
她与蔡致远进行了一次长谈,希望举办属于中餐的赛事,通过赛事让厨师们在交流中了解世界潮流,使中餐早日回归与它文化底蕴相匹配的地位。
蔡致远见上一年度的《港澳厨王大赛》热度不逊色于港姐选拔,便欣然应允。此次他与岳宁一同前来,就是为今年的中餐厨王大赛借鉴经验。
蔡致远看着身旁的岳宁,这个在飞机上还跟他插科打诨的丫头,身着一袭挺阔的黛青色四合如意纹漳缎改良中长外套,斜襟上的南红玛瑙扣挂着一个花丝黄金镶嵌南红的如意压襟,下身搭配一条同色系香云纱阔腿裤。漳缎被誉为丝绸上的浮雕,丝缎上提织着绒花,她行动间丝辉流动,尽显低调而华丽。
在港城生活一年,岳宁的皮肤已养得白皙,青黛色的衣服更衬得她肤白如雪。今日,她难得地涂了与南红玛瑙同色、红中略带微橘色的唇膏,整个人明艳动人。
蔡致远执掌着港城娱乐圈的半壁江山,见过众多美人,可那些美人,谁有她这般舒展的眉眼、气定神闲的神韵?
岳宁也在打量蔡致远,只见他今日西装革履,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手腕上戴着一只百达翡丽。她微微侧头对蔡致远说:“哥哥,你今天人模狗样的,绝对是你们电视剧里斯文败类角色的模板。”
原本正欣赏着活泼可爱的妹妹摇身变成绝世美人的蔡致远,瞬间回过神来,他心想,还能她狗嘴里吐出象牙来?蔡致远回道:“你才人模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