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遥的外衫已顺着床沿滑落在地,里衣亦已滑至腰间。凌无非垂眸端详她脸庞许久,方摇摇头道:“你都不反抗的吗?”
“为何要反抗?”沈星遥摇头莞尔,“既是你情我愿,不必装模作样。”
凌无非闻言不禁一笑,缓缓摇了摇头,扶着她坐起身来,道:“这样不好。”
“你放心,我要是不愿意,一定会动手。”沈星遥道,“倒是你,不怕伤口又裂开吗?”
凌无非摇头一笑,在她额间轻轻一吻。
“说正事,”沈星遥道,“唐姨已经到了商州,我们得早些离开,免得又撞见她。”
“你刚才是不是说过,她同顾旻见过面?”凌无非微微蹙眉,“可顾旻不是说……”
“我也觉得古怪,”沈星遥道,“起初我想,我们从前并未见过唐姨,身边也没有哪一位长辈与她熟识,印章能证明的,只有我的身份,却无法证明我所见到的这个是不是真正的唐阅微。”
说着,她顿了顿,又道:“可转念一想,就算是冒名顶替,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又为何要杀你?”
“难说。”凌无非揉了揉额角,摇了摇头,“可她手里那把刀,应当不会有假。”
“你怎知道?”沈星遥微微蹙眉。
“横刀制式特殊,多为战场兵士所用,江湖之中懂得用这种兵器的人并不多。我看过一些关于玉尘的记载,的确有提到过一把叫做‘凝琼’的双生刀,制式相似,刀刃更短、更薄,与她手中的刀极为相似。”
“的确。她一见到我,便知道我是张素知的女儿,甚至以为我娘还活着。试问这世上,见过她相貌的人又有几个呢?”沈星遥道,“又或许,她身份是真的,顾旻的身份也是真的,只是他们之间的过往,并未尽数告知你我。”
“到底只是一面之缘,有所隐瞒,也合情合理。”凌无非点头,若有所思。
沈星遥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衣裳,膝间红肿处无意压在床沿,本能吃痛一缩,又跌回到他怀里。凌无非眉心微蹙,当即拥她入怀,仔细查看她膝间伤势,小心揉了揉伤口周围的肌肤,柔声问道:“还疼吗?”
“伤筋动骨,少说也得过几天才能好转。”沈星遥披衣下床,还没站稳,便听到门外传来动静,于是走到门边,透过门缝朝外望去,只见一名伙计走到她原先住的那间屋外,敲了敲门,问道,“客官,客官你在里边吗?”
“怎么了?”凌无非从她身后走了过来,问道。
“有个小二,在敲我那间屋子的门。”沈星遥道,“不知因何而来。”
凌无非略一蹙眉,隔着门缝望了一眼,却见对面的李迟迟走出客房,来到那伙计跟前,道:“小二哥,她出门去了,你找她有事吗?”
“楼下有位客官,指名要找她。”伙计说道,“您有看见她吗?”
“今早就出门去了,我哪记得。”李迟迟道,“是什么样的人找她?”
“瘦瘦高高,年纪不轻了,”伙计说道,“蓄着胡须,不修边幅,看着不像本地人。”
“哦?那他有没有说,同这位沈姑娘是什么关系?”李迟迟又问。
“有啊,他说他是这位姑娘的姨父。”伙计答道。
听到此处,沈、凌二人心下已然明了,这伙计口中所说的“姨父”,多半便是顾旻。
“哎对了,隔壁那位公子,好像是同这姑娘一块儿来住店的。”伙计说着,便朝着二人所在这间屋子走来。
“他也出门去了。”李迟迟嘴上虽不在意,却又目不转睛盯着那伙计的敲门的手瞧,眼中似有期待。
凌无非略一沉默,当即抱起沈星遥,走回到床边,将她放下。
“你这是干嘛?”沈星遥不解道。
凌无非微笑不言,只是拾起中衣穿好,外衫随意披着,便转身走向门口。沈星遥见自己衣裳凌乱,尚未整理,下意识便往床内侧缩了回去,拉下帘子遮掩。
“门怎么锁着?”站在回廊一侧的李迟迟见伙计敲门不应,还推了推门,不禁蹙起眉来。她记得凌无非急着寻人,匆忙离开时的情形。她那时还在房里,后来才回到自己屋子,人在外边,怎么也不可能从内侧上锁。
她心中起疑,不自觉凑近了几步,还没站稳,便听得“吱呀”一声门开的声响。
眼前的凌无非,衣衫并不十分齐整,倒像是刚刚睡醒,匆忙打理一番便来开门的模样。李迟迟见了,心中犯起嘀咕,心想他先前出门寻人时,还是匆匆忙忙的模样,怎的这会儿却又如此悠闲?何况她一直守在对面,始终未见房门打开,着实令她匪夷所思。
适逢午时过半,正是小憩的时候,他这般模样,在店里伙计看来,倒是再寻常不过。于是那伙计便对他道:“真是对不住,打扰您了。楼下来了位客官,说是想见与您同来的那位姑娘,您看……”
“是吗?”凌无非唇角微挑,“是什么人要见她?”
“他说他是那位姑娘的姨父。”伙计说道,“穿着打扮还挺落魄,不过他说,要是沈姑娘见着他,一定会很惊喜。”
“她不方便。”凌无非似不经意般回头瞥了一眼屋内,转而对那伙计笑道,“烦请告诉那位‘姨父’,让他稍候片刻。”
李迟迟见他说完这话,便要关门,连忙小跑几步到得门前,冲他笑道:“原来你已回来了,我还担心你这伤……”她一面说着,一面偷眼去瞄,却见床边倒着一双白色缎面靴子,不觉心念一颤,握紧了拳。
“她下落不明,我还好端端在这,李姑娘便不担心她吗?”凌无非淡淡一笑,眼底神采,别具深意。
“我……”李迟迟话未说完,便听得房门“嘭”地一声关上。
站在门前的伙计愣了愣,便即转身走开。李迟迟怅然转身,却忽地一愣。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姓李?”她说着这话,惊恐回头,瞥了一眼紧闭的门扉,不禁后退一步,一个趔趄,险些站不稳身子。
屋内,凌无非见沈星遥已穿好衣裳,翻身下床,从抽屉间找出一把木梳,坐在镜前梳头,便走到她身后,取下她发间木簪,帮她整理歪斜的发髻。
“她上回是不是没告诉你完整的名字?你方才喊她李姑娘,可还有别的意思?”沈星遥一面梳头,一面问道。
“李温在外行事,一直以‘木水鱼’自称,我告诉她我知道她姓李,也就是告诉她,我知道她的身份。”凌无非道,“李温臭名昭著,人人得而诛之,不管是了保护自己,还是避免她父亲身份暴露,想来都不会再敢靠近你我。”
“可这样或许会带来别的麻烦。”沈星遥道,“李温之前本都没见过你,你如此一说,人家岂非正好找上门来?”
“那不是刚好?我正好想找他。”凌无非淡淡一笑,“我答应过萧楚瑜,要帮他找出真相,陈姑娘也还在金陵等消息。要是李温真的主动上门,反倒是好事。”
沈星遥听罢,摇头一笑,道:“你想好了就成。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想下去会会顾旻?”
“你还真打算去见他?”凌无非道,“我就是随意打发,一会儿设法从别处离开客舍便是。他的武功是不如你,可他背后的唐阅微,你要怎么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