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边的玄甲卫也立刻看向顾棠,康王殿下战死却不给凤阁回函,不告知圣人,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一旦回函,凤阁一定会命令我班师。”顾棠低声道,“不要回函,密不发丧,从今天开始,不收凤阁急递。”
“顾大人!”严鸢飞猛然看着她,“这是死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严长史。”搀扶着顾棠的赵容蓦然抬头,“你什么都看到了!严大人扪心自问,康王殿下托付的人,怎么可能会造反?你想要班师,不过就是为了不被问罪,可是黑狼王长女已死,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我们不可能班师回朝!”
严鸢飞一时不语,她深深地望着顾棠的眼睛:“……你真的这么决定吗?这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顾棠只是道:“严大人,如果你不同意,我只能派人把你看管起来了。”
严鸢飞心绪浮动,她抬眼环顾四周,众人沉默的站在顾棠身后,连康王身边的玄甲卫,接收到她的目光后,也都一个个如雕塑般伫立在副帅身边。
“……好吧。”她的手握成拳,“王主相信你,顾棠,我一切都听你的。”-
九月十五,大狼主的尸首被挂起来示众,庄河大捷。
渡河后,顾棠亲率玄甲卫连续攻克城池,长驱直入,先后收复庄北郡、兰云郡、平宁郡,至此,四郡十五县,尽皆重回版图。
凤阁的急递询问已经来了三封,军中每次只回答捷报,对于伤亡只字不提。收复平宁郡后第三日,八百里加急的军功封赏,封顾棠为镇远侯,并命令大军班师。
这是圣人的旨意。
顾棠读了圣旨,平静地将信件放下,她道:“接着打。”
“但我们的粮饷差不多快要用尽了。”冯玄臻开口道,她最近很担心好友的状况。顾棠看起来非常理智,但让冯玄臻感觉怪怪的……要是放在以前,顾棠绝对不会做出“继续作战”的决定。
她讨厌战争,也不喜欢争斗。
顾棠却问:“这里离黑狼王的王庭还有多远?”
冯玄臻愣了一下,答:“五百里。……黑鞑靼的王庭在漠北凯旋山。”
顾棠没有再说话,而是眺望向天边最遥远的地方。
边塞寒冷,便于保存尸体的同时,也让梁朝军队开始对气候产生负面反应,在顾棠的率领下,捷报连传,碾压之势,军士们士气高涨的同时,她的统率方式也越来越干脆利落,甚至会有些手段酷烈。
她不眠不休,几乎没有睡个安稳觉的时候。
大军逐步推进,在粮饷将尽之时,顾棠把积累的功德兑换了粮草,填满了粮仓。面对粮官的忐忑询问,她只是淡淡地说,这是康王殿下的庇佑,是王主保佑大家。
太初三十年十一月初七,朝廷连下九道圣旨召她回朝。顾棠置之不顾,力排众议,向黑狼王部落发起决战。
白狼王战中撕毁此前的同盟协议,倒戈一击,打乱了漠北部落镇守王庭的布置。黑狼王兵败如山倒,由亲信护送着逃窜离开。
顾棠亲自带人追击,和身边的玄甲卫截杀黑狼王最后一支骑兵,不惜追入深山。
十一月十二,她持苍生铼,斩黑狼王于凯旋山。
是日,大雪纷飞,北风呼啸。
天地俱白,顾棠在覆满雪的凯旋山上站了很久,她身躯中支撑着自己的那口气缓缓消散,四肢一软,持剑跪倒在雪中。
一直很担心她的赵容跟着低下身,焦急地伸手扶住她。顾棠伸手擦拭眼角,自慎雅死后,她终于流了一滴眼泪。
天寒地冻,滴泪成冰。最后她擦掉的,不知是一滴不能释怀的冷泪,还是飞落在眼尾的霜雪——
作者有话说:写了一晚上,后面都有点精神恍惚了。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写到这儿,我也跟着深呼吸吐出一口气……这情绪要酝酿太久了,写之前很怕情绪上不来会整段垮掉,但写完感觉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极致了,起码写本章说的这一刻,对人物高光问心无愧,妈妈尽力了。
想报复的是要杀她的康王殿下,离开她的是愿为她赴死的慎雅。
我一直哭谁能懂我…[爆哭]
第76章
在大梁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首次大捷中,她生了一场病。
军医说是风寒。顾棠也就当风寒养了几日,直到有一天身边的赵容忽然说:“大人,你的头发。”
我的头发?
她忙于跟白狼王议定和平通商的协议,加上有无数朝廷的文书要回,已经数日没有好好看一眼自己了。
边塞军帐里少见镜子,就算有,恐怕也要跟随军的小郎去借。顾棠随意借着水面照了照。
她墨黑的长发之间,有一缕发丝变白了,像青丝间落了一捧不化的雪。
顾棠曾经看过的杂书上说这是心脉受损的表现,不过除了增长这一缕白发,似乎并没有带来什么其他感觉。
她不在意,仍然撑着风寒病体,亲手写下回禀圣人的密报。
这封密报交给了宗飞羽。宗飞羽的速度极快,可以提前数日抵达京城,而且她武力不俗,年长、心智成熟,想来一定会办好此事。
宗飞羽带着密报先行一步后,顾棠跟白狼王拟定好协议,库丘林旁敲侧击地问她:“阿塔里承蒙顾将军照顾,他着实顽皮,不知道有没有得罪将军?”
白狼王虽是草原人,说话却内敛许多。
顾棠愣了一下,回答:“……他怎么会得罪我?照顾谈不上,只是……”
她不确定白狼王见没见过她家儿郎手上那个新点的守贞砂,知不知道两人的关系。
“要是顾将军不嫌弃。”库丘林斟酌着说,“还麻烦你继续看管他。”
说是看管……
其实她已经知道阿塔里跟过她,这算是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了吧?毕竟在白狼王眼中,这个男儿不甘于做交易的筹码、利益联合的牺牲品,他不仅有自己的想法,还给自己找了个大名鼎鼎的妻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