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日,下午4点17分。
我站在塞尔凯特身边,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已经因为保持微笑而开始僵硬。
整个下午,她拉着我穿梭在大楼的各个楼层,像展示某种稀有动物一样,把我介绍给第九部门一个又一个修正者。
每个人的脸都在我眼前闪过,名字在耳边响起又迅消散。
我机械地点头,握手,重复着“你好,我是新来的管理员”这句已经说了不下二十遍的话。
奇怪的是,虽然记不住所有人的名字和脸,但我能感觉到某种共同的氛围。
不是敌意,不是排斥,而是一种……好奇的观察。
像是森林里的动物在谨慎地打量新来的闯入者,评估他是否会改变生态。
“累了?”塞尔凯特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们站在一处相对安静的走廊转角,她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我。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有点。”我揉了揉眉心,“信息量太大了。”
“正常。”她歪了歪头,“我第一次见这么多人的时候,用了整整一周才把名字和脸对上。而且——”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而且什么?”
“而且那时候还没人需要我记住。”她直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走吧,还剩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我有些茫然,“还有谁?”
塞尔凯特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转身朝电梯走去。我跟上她,电梯门关上后,她按下了一个我从未去过的楼层按钮。
“波塞冬。”她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声音很平静,“她是……心理医生。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这么理解。”
“心理医生?”我重复这个词,“深空之眼还有这个职位?”
“不是正式的职位。”电梯停下,门开了,我们走进一条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走廊。
这里的墙壁是柔和的淡蓝色,光线更暗,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像是海风和盐混合的清新气味,“但每个人都有需要倾诉的时候。波塞冬她……很擅长倾听。”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门牌上刻着一个简单的海浪图案。塞尔凯特没有敲门,只是站在门前,转过头看我。
“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她说,声音比平时要轻,“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
我愣了一下“你不进去?”
“不了。”她摇摇头,然后做了一个我完全没想到的动作——她踮起脚尖,在我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是调情的吻,更像是某种祝福,或者告别。
“塞尔凯特?”
“波塞冬会帮你的。”她后退一步,紫色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把那些困扰你的东西,那些让你飘起来的东西……都告诉她。”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我站在门前,手抬起又放下。门内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一片深海。
深吸一口气,我敲了门。
几秒后,门开了。
开门的女人有一头天蓝色的长,渐变的色彩从根处的深蓝过渡到梢的近乎透明的水色。
长被编成一条粗麻花辫垂在左肩,尾系着一个精致的海星饰。
她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微微下垂的眼角给她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柔气质。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蕾丝花边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淡蓝色的针织开衫。
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裙,裙摆垂到脚踝。
整个人看起来柔软、温暖,与深空之眼大多数修正者那种锐利或冷硬的气质截然不同。
“你好,管理员。”她开口,声音温和得像春日的溪流,“我是波塞冬。塞尔凯特刚刚联系过我,说你会来。”
她侧身让开“请进。”
我走进房间,第一感觉是……宁静。
房间里没有太多家具,一张米色的布艺沙,一张低矮的木质茶几,几盆绿植点缀在角落。
最引人注目的是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但窗边挂着一串串贝壳和海星制成的风铃,微风吹过时出清脆的碰撞声。
空气中那股海盐的香气更浓了。
“要喝点什么吗?”波塞冬走向房间一角的小厨房,“我有茶,咖啡,还有一些我自己调制的花草茶。”
“花草茶就好,谢谢。”
她点点头,开始烧水。
动作不疾不徐,每一个步骤都带着一种仪式感。
我坐在沙上,环顾四周。
墙上挂着几幅水彩画,画的是各种海洋风景——日出时的海浪,月光下的沙滩,暴风雨前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