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裂谷妖城白国城门外,黄沙漫漫,热浪蒸腾。
三辆蒙着粗麻布的骡车吱呀作响,沿着崎岖山道缓缓驶来。
车轮碾过碎石,扬起一阵灰土,混着牲口身上的汗臭与车厢里隐约传出的人声呜咽,在干燥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为那车夫是个精瘦汉子,面皮黝黑,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个不停。
他勒住缰绳,朝城门洞里张望而去…
两个妖卫正懒洋洋的倚在门柱上,一个生着獠牙,皮肤泛着青灰色泽,另一个则是半人半蜥的模样,竖瞳在日光下眯成一条缝。
“站住!”那獠牙妖卫抬手一拦,鼻翼翕动,嗅了嗅空气“人族?这时节来白国作甚?不晓得咱们如今不怎么待见你们了么?”
车夫脸上堆起笑,正要开口,却见那蜥蜴妖卫已绕到车后,掀开麻布一角,露出里头挤作一团的十来个人——男女老幼皆有,手脚皆被麻绳捆缚,嘴里塞着破布,眼中尽是惊恐与绝望。
“这是…”车夫身后几个随从面面相觑,心下虚。
按说往常来白国做这买卖,都是偷偷摸摸、遮遮掩掩的。
妖王程程虽是妖族,却因那位人族妖后的缘故,对血食二字向来讳莫如深,明面上严禁此等交易。
怎的今日这妖卫竟当众掀开车帘,半点避讳也无?
正惶惑间,城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身形魁梧的牛头妖大步流星走出,獠牙妖卫见了,忙低头哈腰“头儿!”
那牛头妖扫了车队一眼,忽地抬手便给了獠牙妖卫一巴掌,打得他踉跄两步道“不长眼的蠢货!这是给咱们送血食来的,你拦什么拦?”
獠牙妖卫捂着脸,一脸委屈却不敢辩驳。
牛头妖转向车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几位远道而来,辛苦辛苦。里边请,里边请。”
车夫愣了愣,随即换上一副谄媚笑脸,跳下车来,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塞进牛头妖掌心“头儿客气,客气。只是…”他压低声音,凑近几分道“小的有些不明白,往常这买卖,咱们都是走暗道递暗号,怎的今日…”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那些被掀开的车厢道“怎的今日这般明目张胆?妖王那边…”
牛头妖嗤笑一声,将银子揣入怀中,拍了拍车夫肩膀“你这消息也忒闭塞了些。”
他压低嗓音,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妖后那位爷,听说在外头惹了大麻烦,这阵子焦头烂额,哪还顾得上城里这些琐事?王上么…”他撇撇嘴道“王上现在怕也是自顾不暇咯,每天往她那殿里去的妖族大将们可不会让王上有歇息的时间,那妖崽子一个接着一个的下…咳咳”说到这,牛妖也知道自己不该对这人族说这么多,也就冷下脸来不再多说。
车夫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只陪笑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小的这批货…”
“放心,价钱公道,绝不亏待。”牛头妖大手一挥“跟我来便是。”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车夫坐回车辕,心中却翻涌不止…
秦弈,他当然知道是谁,这位可在修仙界闹出了不小的名声,红颜知己无数,没想到在这也还有位妖族娘子,还被这些妖族尊称为了妖后。
在妖城中的地位可谓一人之下,程程待他如珠如宝,连带着对人族的态度都软和了许多。
可如今这光景…
他回头望了一眼车厢里那些瑟瑟抖的货物,又看看城门两侧那些根本不假掩饰的贪婪目光,忽觉一阵凉意从脊背窜上后脑。
这白国,怕是要变天了。
……
妖城白国主街之上。
三辆马车辘辘而行,为牛妖生的膀大腰圆,两只弯角从额角斜斜挑出,鼻环上挂着一枚铜铃,走动时叮当作响。
街道两旁,各色妖族来来往往。
有的保持着半人半兽的形态,有的已完全化为人形,只余眉眼间几分妖异。
他们瞧见这队人族商贩押送的马车,目光便黏了上去,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瞧见没?又来了一批。”一个獠牙外露的青皮妖族朝同伴努努嘴。
“嘘——”同伴压低声音道“少说两句,小心隔墙有耳。”
“怕什么?”青皮妖族嗤笑一声“妖王她如今正忙着壮大妖族…嘿嘿,哪有工夫管这些?”
话音未落,便被同伴一把捂住嘴,拖进了巷子里。
牛妖听见这些议论,非但不恼,反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他心里盘算着这趟买卖做成,少说也有百两银子进账。
妖王虽说明令禁止血食交易,可她如今大着肚子,整日被妖族将领们伺候着,哪还顾得上这些?
正得意间,前方街角转出一道身影。
牛妖抬眼一望,登时如遭雷击,两条腿便软了三分。
那是一名女子,身形修长窈窕,一袭长裙勾勒出玲珑曲线,长如瀑布般倾泻至腰际,质柔顺,在裂谷特有的阴沉天光下泛着珠光般的莹润。
她肌肤白皙如玉,隐约可见淡青色血管纹路,在光线下泛着细密的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