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听睡前故事吗?从前有个被关在瓶子里的恶魔……”
关于为什么叫“于晋”,于晋只是摸摸脖子上的缝合线,笑笑不说话。
因为不知从何说起。
于是子于的于,晋是晋商的晋。他的名字,大家曾经叫他唐叔虞。
不过已经没有意义了。
活太久就会失去原有的自我。他有过很多名字扮演过很多人,连所谓的唐叔虞也只是“我”漫长扮演游戏的一个角色而已。
何为我?
是死而复生的幽灵,是“有”,也是“无”。三兔共耳,他什么都是,又什么都不是。
嘉禾献瑞,异茎同穗。
他第一个选择扮演的是——伯邑考。
一个很常见东亚家庭故事。深爱妻子的丈夫并不是一个好父亲,被冷落甚至排斥的孩子们只能跟自己索要“为什么”的答案。
“因为你的父亲他自卑。”
唐叔虞知道母亲在成为母亲前还是已故的大伯,伯邑考的妻子。
如果不是父亲违背母亲甚至所有人的意愿,母亲只会是先太子妃,他们的大伯母。
族里的长老会偶尔在寒暄的时候拉住他们,“从前有对兄弟……”
从前有对兄弟,弟弟小哥哥很多,他们同父异母。
大家都觉得他们是兄友弟恭和谐的一对,直到大哥过劳病逝,尸骨未寒当小叔子的就来骚扰新寡的嫂子,大家才知道,弟弟的真面目。
那意志与情欲坚决如铁,无人能拦截。
终于,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日子总是要过的,大家低头了。
“所以有了你们。公子,这种兄弟阋墙的悲哀,西岐经历一次就够了。仆老了,只有一个愿望,家宅安宁,也祝愿各位小公子公主们幸福安宁。”
三天后,长老就封汉阳。年老体迈,无法自如来往,他们就此再也没见过了。
但是日子确实还要继续,别人身上得不到答案,他只能从死人身上追问。那位,母亲的原配。
大伯,伯邑考。
他开始追问母亲伯邑考的事情,在母亲情难自禁流露出对过去安宁的怀念时,他思考着,如果伯邑考还活着会怎么样,会怎么想。
于是,他的扮演开始了。
大伯的幽灵那一天起仿佛活了过来,在他的脑海里,耐心地回答他的每一声追问。
“为什么父亲不爱我?”
“因为他是自私的人。”
“为什么妈妈爱我?”
“因为你妈妈一直都是温柔的人。”
“为什么哥哥弟弟和姐姐也依赖我?”
“因为你是他们的依靠。”
“为什么我会成为他们的依靠?”
“你知道的,不是吗?”
“是啊,其实我知道的。”
唐叔虞喃喃自语。
当他的语气和侃侃而谈让四叔错愕之余,惊呼,“大哥”。他如梦初醒。
西岐下雨了,满城滂沱。
就在这样淅淅沥沥的雨天,在自己的彷徨里,在母亲的怀念里,在父亲的讥笑里,在手足的无措里,他来到了先太子伯邑考的密室,完成了一场招魂。
奇怪,明明一直在下雨,为什么那么安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