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孟春拿来了把伞,道:“你们晚些再准备饮食,我上去接她。”
“少君!”孟春急忙拦住贺寒声,迟疑了一阵,“少君还是不要白费力气了,少主她今夜……怕是回不来的。”
而这个时候的碧水云居。
沈彦拿着伞站在屋檐底下,满眼都是焦急,而站在旁边的漱玉夫人神色凛然,隔着一道雨帘,夫妻二人齐齐看着直直跪立在暴雨中的沈岁宁。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往下,她的衣裳早已湿透了,可面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狂狷与傲气,似是没什么所谓般,跪在风雨当中,岿然不动。
今日的雨格外大了些,秋雨浸在衣上格外寒凉,长此下去,必然会生病。
沈彦心疼不已,几番想上前给沈岁宁撑伞,都被漱玉夫人无情制止。
她看着沈岁宁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心里没有半点不忍是假的,可她也只是咬了咬牙,克制着情绪平静出声:“宁宁,你可知错了?”
第53章第53章你不一样的,贺寒声。……
第53章
沈岁宁缓缓抬起眼,雨水顺着长长的眼睫刺入眼中,她下意识眨了几下,轻声开口:“请阿娘明示。”
通常她这样说,若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便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无错。
漱玉夫人轻叹了一口气,未置一语,转身进了屋子。
沈彦看看夫人的背影,又看了看跪在雨里的沈岁宁,重重叹了口气,追进了屋。
他前脚刚踏进屋门,就听到“哐当”一声,一只瓷杯在脚边摔得粉碎,漱玉夫人沉声喝道:“惊云,你去趟朱雀阁,请他们立即派人下山,杀掉纠缠少主的那名剑客!”
“是。”
惊云领了命,刚要出门,又被漱玉夫人叫了回来。
她摆摆手,“罢了,且随她吧。”
沈彦全程看在眼里,给惊云递了个眼色,自己将手中的伞立在门边大步上前,“你这又是何苦?气坏了自己的身子不说,宁宁便是跪晕在雨里,也不会晓得你的良苦用心。”
漱玉夫人深吸几口气调整情绪,咬紧后槽牙,“她哪里是不晓得?她明明心里比谁都明白,偏生要犟在那!”
沈彦叹气,抬手轻轻给漱玉夫人顺着后背,她大约是气极了,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
“宁宁也有她的道理,就像她说的,人都已经被打得半残了,山上又下这么大雨,便是侥幸吊着一口气活了下来,又还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来?”沈彦温声劝道,“她是心软了些,到底人家也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错事,罪不至死啊。”
“就你心善!宁宁便是学了你这优柔寡断的臭毛病!你们父女俩到底知不知道眼下是个什么光景?”漱玉夫人气恼地推开沈彦,不让他再碰到自己,“那人知道宁宁的身份,又晓得她如今招了个华都来的郎君,他若有心,随便就能知晓允初是京城永安侯府的人!到时候宁宁的身份在江湖甚至朝堂上都不是秘密!你让她以后如何自处?”
沈彦轻轻吐出一口气,“宁宁又不是什么通缉犯,她既没有犯下过滔天大罪,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前朝逆党,夫人未免过于杞人忧天了些。”
“我懒得同你说。”漱玉夫人气极了,扔了个杯子砸过去,被沈彦稳稳接住。
她一时不想再同这人说话,背过身去,“滚远点,别在我面前晃悠,看见你就烦!”
两人在屋内争吵的时候,贺寒声已经撑着伞来到沈岁宁身边。
他看到跪在暴雨中单薄又孤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一言不发地走到她身后,将伞举过她头顶。
沈岁宁微微一顿,抬起头,就看到贺寒声平静如玉般的容颜,水汽氤氲环绕在他周身,他一身白衣,看上去干净得似是不染凡尘,更显得如今的自己格外狼狈了些。
“你跑上来做什么?”沈岁宁自嘲地笑了声,轻轻呼出一口气,淡道:“你若在这里陪我,只会让我娘更加生气。她可不像长公主那样好的性子,生起气来的时候,连我爹求情都要挨骂,你可别多余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贺寒声没说话,只安静地站在她身后,雨伞前倾,为她撑出一片小小的天地,替她挡去了身前身后的风雨。
两人一阵无言,只有大雨打在屋檐上、冲刷着青石板的声音,水落在地上又四溅而起,沾湿了衣角。
“你都不问我为什么,就这样陪我站在雨里吗?”沈岁宁终于忍不住开口。
贺寒声微微一笑,“若是我可以知道的事情,你自然会说。你若不愿意让我知道,我便不问,这不影响我陪着你。”
“你又说这样的话,”沈岁宁有些无奈,“真不知道你是真大度还是假装的。”
“宁宁,”贺寒声轻声唤她,缓缓开口:“我从来都不是个大度的人。只是此时此刻,我想陪在你身边罢了。”
两人在雨中不知过了多久,贺寒声的衣服也几乎湿透了。
沈彦拿着伞从屋里出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他脚步微微顿住,随即悄悄松了一口气,将伞背在身后,走上前。
沈岁宁看他出来了,玩味问他:“娘把你也赶出来了?”
“宁宁,不许胡闹。”沈彦神情严肃,尤其如今贺寒声也在,他无法站在沈岁宁的立场上认可她今日所为。
只是作为父亲,也作为丈夫,他不能撒手不管,只能如实告诉沈岁宁:“你母亲也是担心你。斩草不能除根,怕将来后患无穷。她本想叫朱雀阁替你善后,但她还是尊重了你的决定。”
“我什么决定?我又不是非要他活着不可,”沈岁宁无奈,“当年的事,本也是各取所需。我需要招赘一个看得过去的男人应付你和娘,那人需要金银财物给他母亲和妹妹治病,我俩互利共赢而已,又没有感情可言。哪怕他最终半途反悔,我也只是觉得丢脸而已。”
“那你今日为何放过他?”
“爹,人家只是毁了和我的约定而已,又没有杀人放火,出口恶气足够了。本也是个可怜之人,孤苦伶仃在这人世间,好端端的,我取他性命做什么?你们当着贺寒声,能不能别搞得好像我是因为对人家存有旧情才手下留人的,多奇怪啊。”
沈岁宁的声音里透出几分疲累之意,她鲜少为自己的所为解释这么多,无非是当着贺寒声的面,不想引起更多的误会罢了。
沈彦看了眼贺寒声,尴尬轻咳,“爹不是那个意思。”
“最好不是。”
沈岁宁轻哼了声,她看不见身后贺寒声的表情,只是这些话,本也是说给他听的,她可不想让现任夫君觉得自己对别的男人念念不忘,这不是她沈岁宁干得出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