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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第2页)

他坐定后,迟疑片刻,“你……”

“爹让我来的。”沈岁宁猜到他要问什么,直接打断他。

沈彦与贺长信当初情同手足,对彼此的妻儿自然也会多加照拂,只是沈彦到底是外男,不方便探视,让沈岁宁前来关心也是情理之中。

贺寒声没再多问,他这几日就在沈彦府上,压根没见过沈岁宁。

“宁宁……”

苏溪杳给长公主施了针,她有了意识,眼还未睁开,开口第一句话便是喊沈岁宁。

沈岁宁握住她的手,长公主安心片刻,缓缓睁开眼,看到沈岁宁和贺寒声都在,灰白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她反握紧沈岁宁,虚弱开口:“宁宁,你不要同阿声计较。他同他父亲一样,向来不懂女人的心思,总是只按着自己的想法,可是他心里有你的。”

沈岁宁愣了片刻,怎么也没想到长公主一开口会先说这个,她一时不知如何接,沉默一阵后,只说:“那些打翻了粥食的人大约都不是真的百姓,他们的话,您不用放在心上,且安心养好身子。”

听了她这话,长公主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闭了闭眼,似是哀痛至极,却也只能说一声“好”。

许久之后,她颤抖着松开沈岁宁,又重复了一声:“好。”

沈岁宁抿抿唇,给苏溪杳递了个眼色后,起身离开了。

贺寒声的目光追随她离开,挣扎许久,而后遣散了屋中其他人,只留了明乐明喜近身伺候,他跪坐在长公主床边,轻唤了声:“母亲。”

长公主眼尾淌下一滴眼泪,她缓缓抬手擦去,轻吐一口气,问:“陛下……还是没有要处置贺不凡的意思么?”

在云州的时候,贺寒声便通过当年刘春英在任时的一些文书残信,追查出刘春英当年和贺不凡确有私下往来的蛛丝马迹,尤其是三年前贺长信出事前后,贺不凡的幕僚崔荣暗地里去过几次云州,拐着法子给刘春英送了许多钱,直至刘春英意外暴毙之后,他的那些财物便都被家眷卷走,连同往来的痕迹也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故而这三年来,贺寒声怎么查也找不出任何线索。

贺不凡串通刘春英谎报军情坑害贺长信一事板上钉钉,但苦于时间久远没有证据,不好当众揭发,而贺不凡因先前与兵部户部贪饷一案扯上了关系,又背上了周好这条人命,按照大成律法,这两件事本已足够治贺不凡死罪。

可林翎却告诉他,大理寺负责此案的官僚包括他在内,已上书几次请求陛下裁决,可李擘却迟迟没有要处置他的意思,一拖再拖,便从深秋拖到了冬季。

于是时至今日,贺不凡一案当如何裁定,仍旧悬而未决,但贺寒声可以断定的便是,至少现在,李擘不想杀贺不凡,否则以他最初对贺不凡牵扯进此案的态度,不会留他至今。

所以当长公主问起时,贺寒声沉默许久,轻声道:“陛下有他的苦衷。”

“苦衷?”长公主冷声大笑,强撑着自己的身子侧躺在榻,一双病眼满是血丝,她握紧拳头使劲捶打着床榻,全然不似往日端庄,几乎嘶吼出声:“他的苦衷,大约就是没有早十年处死靖川和本宫这个亲妹妹!”

第82章第82章在永安侯府,公公当称我……

第82章

“母亲!”

贺寒声赶紧出手制止长公主这般伤害自己的行为,他克制着情绪,咬牙开口:“陛下如今年长,到底念及起姊妹情深来,母亲您又抱病在身,切莫气坏了身子。”

自从贺长信逝世后,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永安侯府再无威慑,李擘对长公主母子多有庇佑,他是贺寒声的亲舅舅,向来待他不薄,这也是贺寒声先前从未疑他的缘由。

即便时至今日,贺寒声也仍旧如大梦初醒一般,恍惚中带着悲凉,错愕中带着愤恨。

那是他亲封的永安侯,是在他籍籍无名时坚定选择他、用自己的血肉之躯送他登上至尊之位的部下,是他口口声声以兄弟相称的手足,他怎么能、怎么敢在天下将将太平之时,便过河拆桥,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

“他杀我丈夫,欺你我孤儿寡母无人撑腰,收回本属于我永安侯府的权力,如今眼看着朝中两党林立,他孤立无援,需要你这个亲外甥做他的好帮手,倒假惺惺地怜惜起姊妹之情来,”长公主绝望地讥笑出声,“难道他这样,就可以掩盖他身为帝王却不辨忠奸、残害忠良的罪行了?”

贺寒声握紧双拳,他极力克制自己,“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母亲也当早些养好身子,趁陛下尚未疑心您,找个理由离开华都,回您的封地晋陵,也好保全自己。”

长公主闭上眼,点点头,她原也是这样打算的,既知皇帝与永安侯府之间隔着血海深仇,她一个妇人,虽不能为丈夫报仇,但也不能成为拖累,她离开华都,贺寒声也更能放开手脚。

“那……宁宁她……”

长公主迟疑开口,观察着贺寒声的脸色。

知子莫若母,贺寒声心里揣着什么事,长公主这个做母亲的都看在眼里,他性子虽然内敛,可对沈岁宁那般深重的情谊,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若不是现在时局所迫,他又哪里舍得写那样一封恩断义绝的放妻书给她?

所以看着他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长公主轻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道:“你既如此不舍,又何必装出一副大度的样子?当真是和你父亲一副德性!一点都不懂女人的心思!”

暖炉里散发出淡淡的药香味,是沈岁宁特地拿来给长公主安神用的,明乐撒了一把进去后,长公主便有了倦意。

贺寒声嘱咐了明喜明乐几句,安静地离开了。

从长公主的住处出来后,贺寒声迟疑许久,还是没忍住去问了景跃:“夫人她……”

景跃奇怪看他,想是整个侯府如今都晓得沈岁宁要和他恩断义绝了,他却仍旧称她为“夫人”。

贺寒声心里一梗,抿抿唇,“出了这门,她是沈岁宁。可只要她回来,她永远都是我永安侯府的夫人,明白吗?”

“属下明白,”察觉到贺寒声的不悦,景跃赶紧躬身回应,他看了眼贺寒声的神情,犹豫开口:“刚刚王公公来过,大概是陛下听闻长公主身子抱恙,特地来问询,夫人刚刚……跟着王公公进宫里去了。”

闻得这话,贺寒声猛然转过头,“你说……谁?”

半个时辰前。

沈岁宁面无表情地从长公主卧室出来,纵然府上众人都晓得她已同贺寒声和离,但每个人仍旧毕恭毕敬地待她,甚至连称呼也不改。

刚开始沈岁宁还会纠正,后来人多了,她也就懒得明说了,一直走到前院她准备出去的时候,就和皇帝身边的掌事太监王敬德撞了个正的。

此前每次入宫,沈岁宁都没见到过王敬德,唯一一次和他打照面还是他宣旨封沈彦为侯的那次,但沈岁宁对这人印象很深,因为他虽是个阉人,却不像宫里其他太监那样总是挂着谄媚的笑,相反,他总摆着一张臭脸,好像谁欠他银子似的。

都说王敬德是李擘身边的一把手,沈岁宁虽然心下不喜,对他也算是尊重,主动上前,“王公公。”

王敬德挥了下拂尘,微微欠身,“棠溪郡主。”

沈岁宁眉心微蹙,方才一路出来她解释多次,王敬德是唯一一个她没开口却主动称她为“郡主”而并非“夫人”的人。

她长了个心眼,纠正:“在永安侯府,公公当称我为‘夫人’。”

王敬德常年伴在君王左右,自是个人精,他长长地“哦”了一声,似是恍然大悟一般,“都道贺小侯爷与夫人和离了,咱家才改的口,原来,是咱家误会了。”

沈岁宁笑着解释,“小打小闹,都是夫妻情趣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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