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梦境中那灭顶般的、混杂着背德感的奇异快慰,却如同烙印般残留在身体深处,非但没有随着醒来而消退,反而因为清晰的回忆,更加鲜明地灼烧着她的五感。
人有理智,才牵着不至于堕入欲的深渊。
可偏偏正有理智,也知梦中情景究竟有多爽利。
望梅止渴,又勾得蠢蠢欲动。
容鲤怔怔地坐着,只觉得……
食髓知味。
这四个字毫无预兆地跳入脑海,让她脸颊烧得更厉害。
怎会如此!
怎可如此!
她再不敢躺下,抱着被子坐到天亮,脑中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朵妖异的合欢花,一会儿是梦境里展钦滚烫的手和喘息,一会儿又是他白日里冷静持重的模样……
*
次日,容鲤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身体觉得倦怠,精神却因为那场荒唐梦,和体内未曾平息的躁动而有些异样的亢奋。
她照例准备去三清殿静坐祈福,可走到殿门前,仰头望着那庄严的匾额和殿内隐约可见的神像轮廓,昨夜梦中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她脸颊发烫,脚步僵在原地。
如此冒犯天尊……
“殿下?”扶云见她停住,轻声询问。
“……今日换个地方。”容鲤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去……真武殿吧。”
真武殿位于白龙观东南角,规模稍小,供奉的是执掌北方、主兵戈刑杀的真武大帝。
此殿香火不如三清殿鼎盛,殿内也更显古朴幽静,壁上彩绘有些斑驳,描绘着真武大帝披发跣足、踏龟蛇、伏魔荡寇的威严形象,容鲤抬头一望,只觉得精神一震,盼着自己能够快些清心静气。
空气中飘着些陈旧的香火气,叫人安宁。
容鲤在殿内寻了个靠窗的蒲团坐下,让扶云携月在外等候。
她拿出随身带来的书卷,试图凝神看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驱散。
起初尚能勉强专注。
可随着日头升高,殿内渐渐闷热起来,窗隙透入的阳光带着灼人的温度。夏日炎炎,一点儿日光落在身上,也如火般灼烧。
体内那股被梦境勾起的,压抑许久的渴求,在这寂静闷热,又全然带着禁|忌感的神殿之中,开始悄然复苏,蠢蠢欲动。
书上的字迹渐渐模糊,化作跳跃的光斑。
她感到一阵阵细微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酥麻和荒唐空茫感,只觉得骨头仿佛被什么小虫子爬过,勾得人恨不得伸手进去挠一挠。
可那是骨头之中,是人之心底。
如此痒意,也非蚊虫咬咬,岂是挠一挠便能解的?
容鲤指尖微微收紧,呼吸也不自觉地变得急促。
昨夜梦中的片段又在此刻乱七八糟地往外跳,尤其是展钦在梦中靠近时,那种压迫性的气息和温度……
容鲤又恍然地回想,那时候的展钦,与这些日子她所见的那个,着实很不一样。
强硬的,偏执的,不管不顾的,将她所有的声音皆碾碎在征伐之下,捧着她去摘云端的那轮明月。
就在她心浮气躁、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殿门口光线一暗,一个颀长如刃的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展钦。
不知何故,他竟当真穿了一身与容鲤在梦中所见相差无几的道袍,衣襟领口皆严严实实地扣着,却无端叫容鲤想起来,梦中这一身衣裳最后是如同被粗鲁得铺到了桌案上,卷得沾得乱七八糟了。
他冷峻的眉眼在略显昏暗的殿内,有种格外清晰的轮廓感,容鲤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有些心驰神荡。
“殿下。”他停在几步开外,拱手行礼。
“……免礼。”容鲤看着他,只觉得拼尽全力也挪不开眼去。
真武大帝威严的神像在他身后,壁画上荡魔的肃杀之气,仿佛与他周身那股内敛的锋锐隐隐相合。
可容鲤眼中看到的,却是梦境里他俯身时滑落的发丝,滚动的喉结,还有那双映着长明灯火、仿佛要将她吞噬的眼眸……
体内的四处流窜的火,蹭地一下,似乎被彻底点燃了。
她看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让他退下,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那样看着,眼睫轻颤,眸光水润,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直白的渴求。
展钦被她看得一怔。
离得尚且有些远,殿中也有些昏暗,他没能看清容鲤的目光,只察觉她的目光长久地在自己身上流连。
他一低头,恍然明悟过来,只道:“殿下,臣之衣衫未带,闻箫侍笛公子所留诸衣也……不大合身。只好先找观中道长们先借了一身簇新的。”
“……喔。”他说了半晌,才得了容鲤一个显然很心不在焉的回应。
展钦有些犹疑地外头望她,又说了些什么。
长公主殿下显然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