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各家也都探头瞧热闹,吴老太倚着门,端着一盆臭烘烘的染工衣裳缝,手里动作不停,眼睛却往明暻那张俊脸上乜,“小和尚好吃好喝的,有甚哭的?我们才要哭呐!昨儿半夜里饿得睡不着。”
她瞥着黄娘子,“黄家院儿里飘过来那股味儿,哎呦,香得我家威哥儿闹了半夜,一宿不安生。”
其他家也纷纷附和,“就是!哎哟,我家娃也闹了。”
“黄娘子,你家做的甚?忒香,怎不见给我们尝尝呐!邻里邻外的,没少见,甚麽好东西自个儿藏着。”
苏玉娘啐了一声,“我家打开门做生意的,想吃拿钱来买,都是上等好的,我拄着拐端去也成。”
众人都讪讪缩回头去。
“多新鲜玩意儿,我拿钱买更好的去。”吴老太嘀咕。
苏玉娘不接她这话茬,“大师父,这是怎地?”
明暻合手,“阿弥陀佛。”
原来甘来紧赶慢赶,到了黄家摊子上,明暻瞧见个熟悉的人,却是那穿着绯色官服、任大理寺少卿的谢家大郎。
正将谢昀从车里放了下来。
他一把将甘来拎了回来,“改日再买罢。”
扭头便回来了。
甘来一路哭。
明暻头疼,将小孩儿领子一提,提到院里去了。
慎言忙将门阖上了。
众人没瞧上热闹,嘀咕几句“好生古怪的大和尚”,失望地散了。
也有那馋嘴的,当真拿了钱来问黄娘子买。
苏玉娘笑得合不拢嘴,“哎呦,二姐儿他们如今都去太学南街摆摊呢,家里都没了,这是自个儿留着吃的,品相不很好,不卖。”
“下午出炉了早些来买!”她笑得一双吊梢眉都舒展了。
“砰!”吴老太关上门。
黄娘子啐了一口,忙将盘儿塞给三婶子,“快别推了。”
三婶子推辞半天方才受了,笑道,“哎呦再想不到二姐儿这般能干的。”
黄娘子很是得意,“我从小儿便看着二姐儿是个聪慧的。”
三婶打趣:“胡说,也就是二姐儿不记事,不然你没少嫌她笨呐。”
这大伯家的几个小孩,大姐儿样样争先,家里甚麽都以她为主,二姐儿从小木讷,黄娘子没少头疼,“我家二姐儿笨得哟。”
黄娘子被她揭了底儿,恼火,“胡说,我哪里说过这个!”
正说着,王狗儿牵着妞儿走来,“黄娘子,我来剥核桃呢。”
黄娘子臊着脸,立即道:“哎哟二姐儿他们快回了,我得赶紧将泥炉儿生上呢!”
说着招呼王狗儿和妞儿,急急忙忙回屋去。
三婶子是个粗神经,笑了两声,吃了一口桃酥饼,“哎哟!怎这般酥!”
……
黄家摊子这边,东方既白,早市渐渐散去,黄樱劝走最后一批嚷嚷着没买到的人,长舒口气,终于可以收摊了。
做了一百桃酥饼,一百鸡子糕,五十糯米鸡,一百五烧麦,五十碗馉饳儿,二十五黄油肉桂卷,二十五猪膏肉桂卷,两百月牙儿包子。
烧麦是元代以后出现的名儿,北宋还没有呐,她便起了个接地气的名字,——糯米兜子。
北宋人管这种面皮包着馅儿的吃食,叫做兜子、角子、夹子,很是形象。
一说糯米兜子,他们便能知道是甚麽东西。
肉桂卷的火爆既在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她自个儿吃过,那个滋味儿就连口味刁钻的现代人都能征服,更别提物资匮乏的古代人。
她只是担心价格太高,与她目前的顾客群体不符。
没成想大家都爱吃,也舍得吃呢。
那王员外想买几个黄油的,都不够,只得买了猪油的回去。
“二姐儿,我想吃肉桂卷。”宁姐儿早上才吃一个,这会子还惦记着。
小丫头脸冻得发红,眼巴巴瞧着。
篮儿里还有几个,是预备给孙大郎送去的。
她拿了一个,切开,给她和允哥儿一人一半,“吃罢。”
“二姐儿最好啦!”小丫头眉开眼笑,“啊呜”一口咬下去,惊叹,“真好吃!”
允哥儿忙点头。
黄樱心里算了算今儿卖的钱,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了一跳。
喝,今儿一早上,卖了7450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