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一匹要一贯钱的薄纱,“娘,这个好看。”
实在是夏日太热,她又怕热,这里没有冷气,实在难熬。
布太厚了些,轻薄的丝绸绢纱都贵。
黄娘子又在她身上比了比,点头,“好看是好看,便买这匹罢,能做个褙子,还能做个裙儿。”
黄樱更惊奇了,她摸娘的额头,“娘,你怎了?”
黄娘子将她的手拍开,没好气道,“少咒我,我好得很。”
宁丫头指着另一个石榴色的绸,“娘,我想要这个!”
黄娘子拿起一匹碧色细布给她,皮笑肉不笑,“这个便很好,给你二姐儿做个裙儿,剩下的还能给你做个褙子,做个裙儿。”
小丫头撅嘴,黄娘子笑着瞧她,她不敢回嘴,气呼呼扭过头去,腮帮子气鼓鼓的。
黄樱心里大抵猜到娘在想甚,她脑子里不知怎地浮现了杜榆呆呆的样子。
她不是没有发现杜二郎脸红,不是她自恋,实在是古人这个恋爱经历有限,她又见多了暗恋的,一眼就看出来了。
她笑道,“娘,不如给宁丫头做呢!她喜欢这些。”
黄娘子又挑了一匹最便宜的青布给黄父,头一回麻利地付了钱,教兴哥儿抱着,一边往外走,一边拉着她,“你别甚麽都惯着她,她这性子都要纵坏了,日后嫁了人要吃亏的!”
见娘又要唠叨没完,黄樱失笑,忙闭了嘴,“知道了知道了娘。”
……
黄家店铺里头,英姐儿在被窝里跟婆婆说话。
婆婆怕费灯油,黄娘子他们一走,便将灯吹了,祖孙两个躺在床上,她拿着一把蒲扇,给英姐儿扇风。
小丫头窸窸窣窣在枕头底下摸了半天,就着外头月光,将今儿抽到的五十铜钱捧着,开心地咧着嘴,“婆婆,英姐儿有钱。”
婆婆笑得身体震动,“哎!”
“婆婆,英姐儿快长大,给小娘子,干活,养婆婆!”
蔡婆婆将脸贴着小丫头细嫩的脸,她脸上粗糙的皱纹磨着英姐儿的脸,英姐儿感觉扎扎的,心里却很安稳。
她伸出小手,揽着婆婆脖子,一只手要捏着婆婆耳垂才能睡着。
蔡婆婆轻轻拍着她,“婆婆的乖孙,婆婆等着呢。”
“婆婆等窝哦。”
市井喧哗透过巷陌传来,月光照在轩窗上,洒在屋子里。
窗上一只蒲扇的影子摇啊摇,摇啊摇,渐渐地,放下去了。
柳枝儿提着篮儿,一路踏着月光回家,兜里除了每日的工钱八十文,还有今儿抽到的五文钱。
不知怎么,虽只是五文钱,她格外高兴,脚步轻盈地快要飞起来了。
进了巷子,各家都热热闹闹,孙家夫妻两个正在吵架,吵着打起来了,孩子在哭。
吴家在打孩子,嚎哭声震天响。
旁边院里两家娘子吵架,唾沫横飞。
这是打小便看到大的。好些娘子、婆婆搬着凳子在巷子里瞧热闹,见了她,眼睛恨不得能看穿篮子,伸长脖子,“哎唷柳枝儿回来了!篮子里是甚?”
柳枝儿笑道,“买了些针头线脑,补衣裳的。”
她三两步便进了自家屋子。
她听见那些娘子嘀咕,“好香的味儿!我看是黄家店里顺的吃食!”
婆婆正歪在床上,将一双捂得滂臭的脚伸着,叫娘擦洗。
二姐儿正给弟弟洗澡。
柳枝儿退出去,将篮子里的东西藏了些起来。
“娘,我回来了。”
柳婆婆伸手,“工钱呢?”
柳枝儿将四十文钱给她。
柳婆婆哼了一声儿,乜见她提着篮子,“提的甚?”
“东家送了些没吃完的鸡肉。婆婆,娘,你们分着吃了罢。”她将盒子打开,拿出一碟儿肉,里头有炸鸡、炸芋头条儿,也有烤鸡。
香味儿扑鼻而来,宝哥儿光溜溜地站起来,脚丫子“吧嗒”“吧嗒”踩在泥地上,忙跑来,“好香!哇!肉!”
他伸手便去拿。
婆婆忙将个鸡腿给他,“乖孙吃这个!”
柳娘子和二姐儿咽了咽口水,忙问她,“可有好好干活?”
柳枝儿笑,“嗯!”
“娘,二姐儿,你们也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