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雪化啦,路通了,这炭价自然下来了。”
黄樱很高兴,“想必石炭也有了呢!”
这些日子大雪阻断了运输,他们每日买柴便要花不少钱。
相比而言,炭又经烧,又便宜,火也更旺,比柴经济许多。
爹也笑,“回头去炭场买石炭。”
“好嘞!”黄樱搓了搓手。
北宋已经大量开采石炭,——也就是煤炭了。
因着价便宜,下层百姓用石炭还更多些。
“昔汴都数百万家,尽仰石炭,无一家燃薪者”。①
别的不提,光说东京城周围的炭场,便有二十多个呢!足见用量之大。
冶铁、制瓷用硬碳多些,普通百姓图便宜,会买煤渣来做成煤饼或煤球。
只不过这石炭烟大,熏人,富人家取暖是不用的,宫廷、贵族人家用无烟的硬木炭多些,那价格便是石炭的百千倍。
市井唱卖声此起彼伏,她也清了清嗓子,唱卖起来,“蜜枣馒头——蜜豆馒头——五文一个咧——”
宁丫头跟着她唱,稚声稚气,“又香又甜的黄家馒头咧——”
……
昨儿旬休,家住东京城的太学生纷纷回家,大多赶着晨课回来。
也有那家在外地者,趁着旬休外出,上瓦舍妓馆厮混,至次日方回,赶着进太学前打打牙祭。
若是进了太学,一旬不可外出,只有膳堂可吃。
膳堂……不提也罢。
附近饮食,要数南街最为繁盛。
李家南食分茶店,南方学生旬休必要去的。
还有李庆糟姜、丁家素茶、曹婆婆肉饼、段家爊物、吴家从食、梅家、鲁家鹅……及其他瓠羹、汤饼,乃至冠朵、襥头、腰带、书籍铺席,入市便点了灯烛。
酒店沽卖、小贩吟唱,都是常见到的景象。
天儿冷,时间又紧,几个太学生缩着脖子急匆匆走来。
“曹婆婆肉饼要买些存着,这头三日,便只用这个,届时用火一烤,那饼皮兹拉冒油,滋味别提了。”
“还有李庆家糟姜!若到了后几日,实在要吃膳堂,有这糟姜,便是‘有味三闾羞’!可救我一命!”②
“既有糟姜,再买些王娘子酱辣菜,就炊饼吃也好过膳堂呐。”
“是极是极!赶快些,将这十日吃食都买够了,某不想吃膳堂!”
南街上各家饮食铺子已习惯了这群太学生旬休后囤积的习惯。
太学里头有学生三千,他们都准备了多多的各色饮食。
王家脚店的青白酒幌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一个头包布巾,腰系青花手巾的娘子站在门前,笑着招呼,“新进了高阳店的清风、玉髓酒——若是饮食,百味羹、三脆羹、索粉、煎爊肉,郎君们来尝尝呢!”
几人并不停留,他们心中已有打算。
“咦?好香的味儿!”
街上各色饮食味道混杂,其中有一股格外突出,香得出奇。
几人循着味儿扭头,瞧见熟药惠民南局前头街边儿,邻着卖酱辣菜的小摊,新多了一个小娘子,围了好些人。
青布幌子被风吹得上下翻飞,上面黑墨写了大大的“黄家”二字。
最稀奇的,要数那个头上只三根毛大口吃饼的小娃娃画。
一群人指着嘀咕。
再看那干净利索的小娘子面前,好大一个铁铛!不知在煎甚麽,香味儿便从那里飘来。
好些人被那股味儿吸引,都扭头瞧。
桌上两个小娃娃擎着勺儿,吃得满头大汗,端起碗连头都埋进去了,竟是吃得干干净净。
瞧着便让人咽口水。
“那不是崔蕴玉么?”韩悠刷地打开洒金扇,“他不在学斋温书,竟也贪图口腹之欲?呵,走,去瞧瞧!”
“韩二!那曹婆婆肉饼?”同舍的王珙拉着他,有些急。
秦晔:“急甚麽,崔仲平那个炮仗也在,走,瞧瞧去!能瞧崔蕴玉的热闹,吃十日膳堂又如何?”
王珙:“……你们瞧去,我自个儿买饼。打死我也不吃膳堂。”
说完扭头便进了曹婆婆店。
韩悠:“出息。”
扭头正要走,又瞧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