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珙探头瞧了一眼,心下怀疑,这俩人别是想骗他的肉饼罢。
这样的把戏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前还哄他说那石寡妇脚店买的髓饼好吃,换走他五日肉饼,害他饿了好几日肚子,走路都发飘。
韩悠将一个鸡子糕塞给他,“元脩,你定要尝尝,此等美味,独享未免没意思。”
“不换肉饼?”
秦晔挥手,目露嫌弃,“肉饼都吃恁久,油滋滋的,早腻歪了,哪里比得上这蜜豆馒头?送我也不要。”
王珙放了心,这甚麽鸡子糕闻着倒是香甜,捏着很软,他不怎么相信地咬了一口。
韩悠没忍住,连吃两个馒头,他心里也纳闷了,甚麽好东西没吃过,怎能连馒头也馋。
“走罢,该去点卯了。”
转头,却吓了一跳。
只见王珙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快烧起来了一般。
他一把抓住韩悠,神色激动,“子勖,我用曹婆肉饼跟你换!”
第25章傲娇王六郎
025
国子学不比太学,太学生都是从县学到州学,州学到太学,三年一考,逐级升选上来的。
又每月小考,每岁大考,逐级升入外舍、内舍、上舍,可谓考核严苛。
稍有懈怠,便要被降舍甚至退学。
尤其外舍生,压力极大。嘉宁三年岁考,三千外舍生只取一百,余者皆退回原籍,升舍之难可见一斑。
而国子学招收的都是七品以上官宦子弟,靠家中官职荫庇入学,课业轻松。
这帮小衙内平日里斗鸡走狗、旷课、捉弄博士也是常有的。
偏一个个都是祖宗,有些脾性好的博士,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这一批甲舍国子学学生中,最令博士头疼的,莫过于同平章事——宰相家的王六郎。
“顽劣不堪!已是本旬第八次迟到!岂有此理!老夫要亲自问问王大人,家中幼子尚如此,如何统领百官,教导天下学子!”
头发花白的荀博士将教尺拍得“啪啪”响,气得眉毛胡子都飞起来了。
底下一群小孩儿挤眉弄眼,笑嘻嘻地窃窃私语。
周琦幸灾乐祸,跟吴钰咬耳朵,“上回老荀头告到王相公跟前,王琰第二日来上学,眼睛都肿成核桃,这次怕不是要被王相公打得屁股开花!”
“这回又是怎地!猫儿上房了?还是狗儿跑丢了?”荀博士“啪啪啪”只是个拍戒尺,“肃静!谁让你们说话的!周琦!你也想上来?!!”
周琦灰溜溜从吴钰的凳儿上下去,挪到自个凳上,乖巧仰头,一脸无辜。
王琰眼珠子一转,昂着头,稚声稚气道,“今儿遇见一卖馒头的,所卖甚美味,六郎念及博士,在寒风中苦等娘子做好,特为博士买来。”
他吃力地弯腰,小胖手从脚边书笼里寻摸半天,摸到一个,有些不舍,放开,再换一个。
换了好几个,半晌,在老头儿快要气得跳起来时,拿出个油纸包,不情不愿递过去,“学生特为夫子买的早膳。”
荀博士眼皮子一抖,满口骂人的话到了嘴边,怀疑耳背,“甚麽?”
“为博士买早膳迟的。”王琰将油纸往桌上一放,艰难地背起书笼走了。
周琦都惊了。
他忙扭头朝后,问韩修,“这小子吃错药啦?他不会给老荀头下毒罢?”
显然,荀博士也是这样想的。
不过,这骂人也讲究个一鼓作气。
再而衰,三而竭。
他这口气已被打断了,瞥了眼油纸包,冷哼,“下不为例!再有下次,老夫便到王宅去找你爹!”
讲课过半,王琰肚子饿得咕噜响。
荀博士提着教尺,摇头晃脑地念诗。他念一句,底下的小孩儿也摇着头念一句。
“荡胸生层云——”①
“荡胸生层云——”
下学的钟声响起,王琰立马从书笼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吃了起来。
老荀头瞧见,气得吹胡子瞪眼,“今儿背的诗,王琰罚抄一百遍,明儿拿给我检查!下课!”
梁毓先前拿了王琰的糖,回家给娘、阿姊和妹妹,几个人都很开心。
他见王琰低着头一声不吭,以为被博士骂伤心了。
他平日是不跟王琰走近的。
爹总说文人风骨,他若敢趋炎附势,爹打断他的腿。
他有些心虚,瞧了眼其他人,都在玩闹,便装作不经意地走到前排,经过王琰,轻声道,“六,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