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唇,看去时,杜榆急忙拿出帕子替她擦去额头那一抹红,黄樱乖乖仰着头,“干净了?”
杜榆替她擦了才发觉这行为孟浪,不由涨红了脸。
那凤仙花汁不知怎地,擦不掉,仍然留在她额间,以往清秀的脸多了说不出的神韵似的,他心跳得厉害,不敢再看,忙道,“擦,擦不掉。”
一旁收拾东西的娘子回头,大嗓门笑道,“这汁子里掺了矾,不好擦掉的,回去拿胰子洗一洗,过几日自然淡了。”
她端详着,“你别说,如同古人那梅花妆,甚是好看呢。”
黄樱随手揉了一把,并不担心。
倒是那小狗追着小雀儿扑腾到她们怀里来了,还很凶,小雀儿吓得直往宁丫头兜里钻。
小丫头怕它吃了小雀儿,急忙捂着兜站起来。
谢晦蹙眉,“玉猧儿。”
小狗听见了自个儿名字,呜咽两声,仰着头“汪汪”。
这小狗最是可爱了,如同幼儿一般,又淘气又人性,黄樱叹了口气,可惜她养不起。
她歪头瞧了一会子,拍拍膝盖,站起身,忍痛准备去逛了。
谢晦察觉她心思,视线从她额头掠过,将手中锦帕收回,“玉猧儿一月大,乃外祖家拂菻狗所生。这只天生脚残。”
黄樱忙低头瞧,那小狗扑腾间,确实能瞧出一只后腿瘸的,短了一截似的,用不上力。
杜榆正要道别,却听黄樱问,“敢问郎君,可否允我抱一抱它呢?”
他与谢晦不过同窗,并无交集,听闻黄樱的话,有些吃惊,忙要阻止,却听谢晦声音平和,“无妨。”
黄樱忙福了福,“多谢郎君!”
她弯下腰,伸手让小狗嗅了嗅。小狗鼻子凉凉的,许是因着她手上没洗掉的黄油香气,舔了她一口。
黄樱笑,抄着小家伙毛茸茸的肚皮将它抱起来。
小家伙不安地呜咽两声儿,开始向谢晦挣扎。
黄樱忙抱小孩儿似的晃一晃,摸它的背,满脸姨母笑,“好乖的小狗呀,真可爱,玉猧儿定是东京城里最可爱的小狗了,毛发真好看呀。”
她狠狠埋头吸了一口。小狗好像能听懂似的,在她一声声夸奖中舒服地敞开了肚皮,发出软绵绵的“汪汪——”
杜榆呆住了,被她说出的话羞得脸红,他看了看谢晦,忙道,“樱姐儿,兴哥儿在资圣门,咱们去找他罢。”
黄樱清了清嗓子,偷偷瞧了谢晦一眼,为自个儿一时孟浪红了耳廓,她真没忍住。她已经控制了。
要知道她家里的小猫小狗,她说话时嗓子夹得吓人,今儿已经很克制了。
“多谢郎君。”黄樱抱着玉猧儿,想到它的瘸脚,一时间犹豫着是不是要将它放到地上。
谢晦伸手接过,“给我罢。方才是它自个儿跳到地上了。”
小狗毛发很蓬,黄樱怕它摔了,小心递给谢晦,两人的手在毛发下看不清,谢晦伸手不小心按在她手上,不由一顿,垂下眼睫,看见她秀气小巧的鼻尖,鼻尖挺翘,说不出地教人心底发软。
他看清了鼻尖那一粒小小的斑。
他呼吸一滞,抱着玉猧儿退后一步。
黄樱大大咧咧的性子,没觉着甚麽,只感慨他手真大。
谢晦抱回玉猧儿,小狗很亲他,喉咙里发出细细的撒娇的呜咽,黄樱羡慕极了。
杜榆在旁边瞧着,只觉得谢晦性子冷淡,脸上表情一直淡淡的,这会子又退开,当是有些不高兴了。
他忙作揖,“多谢含章兄,我们这便告辞了。”
他示意黄樱跟他走。黄樱笑了笑,从宁丫头兜里掏出小雀儿给谢晦瞧了瞧,走了两步,又忙回过头,使劲摆了摆手,脸上笑盈盈的,“郎君再见!”
谢晦看着他们挤到人群中,她抓住杜榆衣袖,杜榆红了脸,却忍不住去看她。
人群喧哗,他们说说笑笑,两个人牵着一个小丫头,像一家人。
旁边一个娘子与改猫狗的娘子打趣,“应是快成亲的,那郎君脸红得哟。”
谢晦觉得刺耳。
改猫狗的娘子热情地招呼他,“郎君这拂菻狗当真好看,郎君想剃剪哪处呢?”
谢晦抿唇,抱着狗走了,“不改了。”
眼瞧着他往里边去了,她“哎”了一声儿,跟旁边娘子嘀咕,“我剃剪都备好了,怎说一出是一出。”
谢晦这狗是今儿才从外祖父府里接回来的。一月前外祖母打发人传话,教他去瞧新下的狗儿,当时一窝五只小狗,只这一只雪白,只有四爪是黑的。
其他四只争着吃奶,这一只被挤在一旁瘦苦伶仃的,外祖母可怜,“这只最好看,可惜瘸了腿。”
外祖母要他抱一只回去,说,“不然教你舅舅那几个小子霍霍走了。”
外祖母只他娘一个孩子,舅舅们都是其他人生的。
谢晦知道大娘子不许昀哥儿养这些,他拒绝了,“已有小於菟,它性子霸道,带回去怕是鸡犬不宁。”
一月过去,当初不如巴掌大的小狗,长出蓬松雪白的毛发,一见他便细声细气地“汪汪”,与它一窝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有了人家,只它蜷缩在外祖母膝前,一见生人,便瘸着腿跑来跑去,“汪汪汪”不许他走近。
谢晦看着它一瘸一拐,喉咙里发出呜咽威胁,瘦小的躯体瑟瑟发抖。
外祖母道,“可怜见的,跟着我一个老婆子,日后可怎麽好哦!我又顾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