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晦捏着一本书,靠在窗边,昏黄的日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半晌没听见谢昀的声音,他从书中抬起视线——
谢昀手里的油纸包已经空了。
他敞着两条腿坐在榻上,脸上油乎乎的,眼睛呆愣发直。
谢晦想到小时候教他别吵,他回去大病一场。大娘子半夜敲开祖母院门,哭肿了眼睛,说要接他过去,说四郎烧糊涂了,“嘴里一个劲儿喊三郎。”
大娘子拉着他便要走,李妈妈忙拿了灰鼠裘来给他穿上,“外头下雪呢,三郎身子也不好,若是着了凉,老夫人要生气。”
大娘子抓着他胳膊的手冷冰冰的,像铁爪一般,紧紧箍着,要捏断了似的。
他感到疼,但看她那样痛苦,那疼也让他觉得高兴。但高兴也只是一瞬间,发现她当真焦急,急急忙忙,天黑路滑,她便带着他一起栽进了雪地里。
他手臂划破很长一道口子。他感觉湿漉漉的,有血腥味。
但他没有吭声。
他心里有过很阴暗的想法。他讨厌谢昀。
他被一把拽进那间满是熏香的屋子,谢昀蜷缩在床上,脸烧得发紫,看着很可怕。
他愣住了。
屋子里一片忙乱。
大娘子扑到床前,拽得他一个踉跄。
她摸谢昀的脸,“三郎来了,你不是要三哥儿么?”
很奇怪,谢昀抓着他的衣袖,呼吸平稳下来了。
他在地上坐了一晚上,昏昏沉沉中听见一声惊呼,猛地清醒。
丫鬟伺候梳洗,替他更衣,瞧见雪白里衣上一片血渍,尖叫出声。
他却看向大娘子。
她将谢昀抱在怀里,在屋里走来走去,晃着他,“昀哥儿最乖了,要快些好起来。”
她平日里精心打扮,如今憔悴狼狈,谢晦却瞧得移不开视线。
听见丫鬟尖叫,她抚摸着谢昀的脸,眉眼冷厉,“吵甚麽?”
看见谢晦胳膊上那一道口子,她一愣,张口,“赶紧下去包扎,吓着昀哥儿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哈哈大笑]
第123章玫瑰鲜花饼
晚上,黄家人围着灯烛,神神秘秘地凑在一块儿。
黄娘子将一串一串的铜钱码在箱子里头,统共放了四个小箱子,每个外头红纸黑字,分别写着“太学糕饼”、“太学分茶”、“州桥糕饼”、“州桥分茶”。
这字是允哥儿写的。
他如今已经入学几个月,字认得差不多。
先生每日布置大字,要他每日写一百张。
这样写下来,字写得黑黑的,很是有模有样了。
黄娘子欢喜得甚麽似的,想起个甚麽,都唤他,“允哥儿来,替娘写个字。”
黄樱也爱让他写。
他长高了一截子,却还是个清秀矮小的小郎君,比宁丫头还矮半个头,穿着青布小道袍,很是讨人喜欢。
她没事就逗逗小家伙,问他背甚麽书,他立马站得端端正正,学着在先生面前,背着小手,摇头晃脑地“天地玄黄、日月盈仄、晨宿列张”地背起来。
这四个小箱子里都是今儿营业额。没想到头一日开张,东大街上两间铺子就赚了210贯钱,比太学店的130贯钱多出好大一截!
他们光串钱就串了半天呢!还得是内城人有钱呐。
黄娘子笑得合不拢嘴,满脸红光,“这新店开得好,要不咱们再开一家呢?”
她精打细算归精打细算,如今尝到甜头,胆子便大起来,恨不能一下子开十家八家。
黄樱看着箱子里满满的钱,心里很是满足。
“等东大街铺子再开几个月罢,咱们还得培养新的人手呢!”
黄娘子抱着箱子往床底下藏,“杨青和陶娘子她们也问呢,她们认识一些手脚麻利、为人踏实的娘子,日子都过得苦,想着若是日后还缺人,教她们来试试,洗碗切菜,她们都常做的。”
“知道了!就数我娘刀子嘴豆腐心!”黄樱笑道,“眼看立秋了,中秋也到了,爹到时候回来了罢?咱们今年顺顺利利的,中秋便不开门了,去逛市井呢?”
黄娘子不愿意了,“不开门,少赚多少钱?不行不行。”
黄樱想了一下,笑,“既这么着,咱们问问店里的人,那一日工钱给双份,留下人看店,我是要去逛的。钱一辈子也赚不完,人总不能累死。”
他们店里如今轮休,每人每旬休一日,与允哥儿他们上学、官员上值一样的。
只有他们一家人倒没得歇息,这哪行。
赚了钱是享受的,可不是把自个儿累出毛病的。
“李妈妈走了有些日子,她那宅子也要去打扫呢!那里又不住人,咱们答应了人家,得好生照看的。”
黄娘子一拍脑门,“对,瞧我,忙着开业,竟把这个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