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忙乱,又有火、油锅。
黄樱给他身上绑个绳儿,最多走到婆婆洗碗的地方。
大人吃糕饼的时候,黄娘子给他炊饼,他傻乎乎的,乐得龇牙,粉粉的花瓣似的唇张开,靠两个小牙磨炊饼吃。
小孩儿性格很好,很少哭,整天乐呵呵傻笑。
上次哭还是被门槛绊倒,磕在地上,黄樱在楼上看见,他懵懵的,自个儿爬起来,还学大人拍一拍土,站在那儿不动了,看看大人,都在忙,没有人瞧见。
黄樱赶紧跑过去,一瞧,小孩白嫩嫩的膝盖磕好大一块儿青紫!
她赶紧抱起来,小孩紫葡萄似的眼睛看一看她,这才抽抽搭搭开始哭。
哭也像撒娇,委屈似的。
黄樱都笑了。
这孩子怎么傻乎乎的。
大姐儿给真哥儿做了个夹棉的褙子,用的是绸,面料有暗纹,太阳下泛着若有似无的流光。针脚细密,对襟上绣了几只憨态可掬的蝙蝠。
黄樱瞧着,这简直是艺术品。
那针线又齐整又漂亮,比机器扎的还好看。
她捧着信,从孙大郎字里行间能看出来,这信是大姐儿说话,孙大郎写的。
大姐儿的语气一贯的有主见。
开头先是问娘好,几个弟弟妹妹都好?
然后说爹好容易来西京,要让孙大郎带爹在西京游玩。
最后说她的小孩,眼睛很像她,长得漂亮,很聪敏,就是太闹人,夜里不得安生,身体也有些弱,已经瞧了几次大夫,不过大夫说都是些常见的小毛病,不碍事。
还说孙家请了德高望重的先生取了名,单名一个蕤字,说他五行缺木,草木利他。
小名是她起的,叫壮壮。
还说等下回孙大郎来东京赶考,她便一同来,带着壮壮来见外祖母。
黄娘子摸着那衣裳上的绣花,“这丫头,刚生产也不歇着,做这些多费眼睛!”
她连声,“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改日我也跟你三婶去庙里拜一拜,保佑我的外孙健健康康的。”
宁丫头的是个小银镯子,小丫头臭美地戴上,左瞧右瞧,跑到黄樱跟前,“二姐儿!瞧!”
黄樱瞥了一眼,失笑。大姐儿恐怕听爹说小丫头胖了。
精打细算的人家买东西也总想着要一直用,便给她买的大些,那镯子都能跑到她胳膊上去。
估计一甩手就要丢了。
她笑道,“这个等你大些再戴,过几日中秋咱们去逛大相国寺!二姐儿给你买个新的。”
“哇!”
“她小孩子家,给她买那些作甚?”黄娘子嫌浪费钱。
“不光她买,给娘和大姐儿也买!”黄樱笑道,“戴着玩多好。”
她以前对这些也不感兴趣,上辈子她一出生,爷爷就送她一个金镯子,等她十八岁生日,爸妈送的也是传承金镯和金锁。
她怎么也喜欢不起来。她还是更爱美食。
翌日,她先到一个爹认识的木器铺子拿定做好的月饼模子。
她做了好些花样儿,有桃花的、梨花、樱花的,还有传统福字的。
回来路过四圣观音院、袜袎巷,这里离着大相国寺近,袜袎巷里头住着很多师姑,卖些领抹、绣额、鞋袜。
还路过唐家金银铺,之前李小姑馆的碧儿说谢敏送她那绢花就是唐家金银铺的。
她今儿正好簪着,经过那宽阔高大的二层门楼,她踮脚往里头看了眼,咋舌,这可比后世金店豪华。
里头的娘子珠光宝气,穿的是绸,头上是金银、真珠。她跟一个伙计对上视线,那人忙笑着招呼,黄樱挥手笑了笑,提着她的篮子,赶紧往店里去了。
说起碧儿,她心里头掠过一缕思绪,不知道那小丫头到何处去了。希望能过得好。
英姐儿如今都活泼了许多。
狗儿和妞儿剥核桃榛子这些已经极熟练。
他们的娘靠着熬猪油,渐渐开了一家油坊,也搬了家,以前自个儿胡乱搭的棚屋住着,不避风不遮雨的,如今好歹住在屋子里。
力哥儿已经是老蔺头的好助手了,他们又带了几个新人,每日往返于城郊收牛乳。
那些养牛的人家,有些已经买了十来头牛,其他还在观望的,见他们新开了一家店,牛乳销量提高了一大截,那些新养了牛的人家赚了好多,不由心里后悔,没早些买牛。
如今这几日,老蔺头回来便告诉她,那一片儿村庄,如今家家户户都养了牛,以往只能靠种地赚些钱,如今牛乳是他们额外稳定的收入。
他们还有送家里小孩儿去村塾的呢!
说以往那村塾也就三两孩童,老秀才也要吃不起饭了,今年多了十来个幼童。如今一进村子,就能听见村口村塾里幼童读书的声音。
“每回去,他们都要杀鸡杀猪嘞,我可不敢吃他们的!”老蔺头摸着胡子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