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看狗也深情
黄父的木器铺子定下来了,就在旧酸枣门外,离着家里和酸枣门糕饼铺不远。
铺面不大,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车床占了一部分位置,柜台后面一整面墙上都是陈列器物的黑漆架格。
上头已经摆了些小件木器,像梳子、弹弓、纸鸢架子、陀螺、碗、筷子……甚麽都有。
每一样儿黄樱都很喜欢。
爹是个手艺人,他喜欢跟木头打交道,喜欢坐在木花儿堆里,闻着木头的味道,慢悠悠就着日光旋车床。
将一个碗打磨得光滑细腻,拿在手中仿佛能感受到木头的生命。
这是个爱好,也不图它赚多大钱。爹喜欢就好。
开业的时候放了几串爆竹,黄樱敲着锣鼓跟街坊邻里宣传,教他们得空儿来逛。
这事儿黄樱自觉不必跟谢晦说,开业了好几日,谢晦听闻了这个,特地送来几样木头。
黄樱见他脸色平静,看着她不语,还有些不自在,怎地了这是?
她清了清嗓子,笑道,“多谢郎君。”
她压低声音,凑近他,“不过那木头也忒贵重了。下回不必这样。”
她今儿穿的新衣裳。
以前他们家是商户,绫罗绸缎算违制,总不能招摇地穿。官府虽不管得很严,到底会被人抓住漏洞,她都穿的布衣。
如今她跟谢晦要成婚,沾了他的光,衣裳颜色和材质都多了。
那粉色的衣裙衬得她脸色白里透红,鬓间芍药花还沾着露珠儿,娇艳欲滴。
谢晦垂眸,闻到她身上桂花的味道。
“别人送的,留着也是无用。”谢晦道,“我们之间,不必分得这样清。”
黄樱狐疑地瞧他一眼,摸不准他的意思。合作对象,该分得清楚明白才是呀!不然日后分割起来算不清。
一群人涌进来,打断了他们。
黄父见了这个女婿,浑身都不自在,憨笑着点点头,窝在他的车床跟前不吭声,由着黄娘子招待。
他摩挲着谢晦送的那小叶紫檀、黄花梨,心里很高兴,招手教黄樱过来。
黄樱搬了个小杌子,蹲在他旁边,看他手指灵巧地雕花。
那锉刀在他手里活了似的,黄樱盯得目不转睛,双手托腮,“爹开心罢?”
黄父笑笑,“想要甚麽,跟爹说。”
黄樱笑,“给我刻几个碗罢,我喜欢爹做的。”
“好。”
黄父这店里陆陆续续竟也有了好些客人。都是附近宅子里的老伯、老婆婆。
他们没事儿就在店里头晒太阳,看爹做木器。
也不知怎么的,看他雕花也能看半下午。
他们喜欢的便是那一份木器的质朴和小店沉静的气氛。
坐着坐着,心里就安宁下来了。
谢晦送的那两块儿木头,黄父还没想好要做甚麽。附近好些官家老头老太太打着主意,想要他做个这个或者那个。
黄父只是憨笑着摇头,也不说话。惹得老头老太太眼馋得不行。
“我缺个拐杖,你那小叶紫檀给我做个拐杖罢,多少钱都行。”
这是隔壁林翰林的爹。
“去你的,这么大块儿木头,给我做个斗柜绰绰有余,我当传家宝!”这是附近严老太太,她几个儿子官职都不低。
几个老头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大家都习惯了。每日都要这么吵一回。
时间在热热闹闹、平平静静中倏忽而逝,一转眼,黄樱该出嫁了。
日子定在冬月里,昨儿黄家人迎着大雪到谢府上挂帐、铺房,这是习俗。
迎娶日,黄樱穿上谢府送来的凤冠霞帔,举着扇子,一路坐花檐子到昭德坊。
扇子挡着她的脸,只听见人群吵吵嚷嚷,沿路都是讨喜钱和糖果子的小孩子。
妇人们的惊艳声音不断传来,“天,这辈子没见过这样俊的新郎官。”
下了轿子,阴阳人撒谷豆,“噼里啪啦”砸在头上,身上,小孩儿争着在地上捡。
她看着脚下,踩在青色毡席上。
娘一再交代,脚不能沾地。她心里失笑,几千年,大家都信这个。说甚麽脚沾了地不吉利。自个儿哄自个儿呢。
前头有个人捧着镜子倒行,黄樱教旁边小孩子撞了一下,险些站不稳。